:分寸
待謝朝疾步繞過屏風(fēng),座位上卻已空蕩無人。
只留桌上的青瓷茶碗翻倒在地,褐色的茶漬正順著桌沿往下淌,在青磚上暈開一小片深色,臨街的木窗還在來回晃動,帶著軸桿轉(zhuǎn)動的吱呀聲。
“這這這這怎么會?人剛剛還在這啊!”
掌柜端著銀耳羹出來,也傻住了。
謝朝兩步跨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街上人聲嘈雜,挑著擔(dān)子的貨郎、往來穿梭的馬車、嬉鬧奔跑的孩童
攢動的人頭像潮水般涌過,就是沒有沈相念的身影。
“又跑?”
謝朝氣極反笑。
沈相念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出福記糖水的后巷,心口狂跳震得耳膜發(fā)疼。
她不敢回頭,只顧著埋頭往侯府的方向跑,直到看見熟悉的朱漆大門,才敢放慢腳步,扶著墻大口喘氣。
穿過府上回廊,她腦子里還全是謝朝那殘留在耳畔的聲音,腳步不由得加快,轉(zhuǎn)過月洞門時,竟沒看清前方來人,直直撞了上去。
“哎喲”
沈相念被撞得捂著頭后退半步,鼻尖蹭過一片堅實(shí)的胸膛,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三叔母?”
薛平青的聲音里帶著驚惶,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沒事吧?可撞到哪了?”
“青兒?”
沈相念這才站穩(wěn),抬頭就看見自己臉上的胭脂,蹭到了他的官袍上,留下一抹突兀的緋紅。
“哎呀,對不住對不住?!?
她慌忙從袖中摸出帕子,抬手擦那處污漬,“我給你擦擦”
薛平青的呼吸一滯,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臉上——
秀眉輕皺,纖長的睫羽顫如蝶翼,鼻尖小巧如琢,被剛剛那一撞,正染著淡淡紅暈,朱唇緊抿如線,鬢邊發(fā)絲微亂,帶著點(diǎn)被風(fēng)吹亂的狼狽。
什么規(guī)矩,什么禮數(shù),此刻的他,連拒絕都忘了。
薛平青垂眸看著那雙雪白如凝脂的手,捏著帕子,一下下拂過他胸前的衣料,那觸感隔著薄薄的官袍傳來,溫柔得像羽毛掃過心尖,卻又帶著不容忽視的溫?zé)帷?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自己的心跳,隨著她手指的起落,一下下亂了節(jié)拍,擂鼓般撞著胸腔。
一股熱意從耳根迅速蔓延到脖頸,薛平青雙手緊攥住著袖擺,才勉強(qiáng)壓下心頭的悸動。
他怕自己再這樣看下去,會徹底失了分寸。
情急之下,他猛地抓住沈相念的手腕,力道不自覺地收緊。
“怎么了?”
沈相念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不解抬頭。
薛平青回過神,低頭就看見自己攥著她的手,那纖細(xì)的皓腕,正在他掌心微微發(fā)熱。
他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松開手,惶惶別過眉眼:“沒事,我
我回去自己擦擦就好?!?
話音未落,他便轉(zhuǎn)身匆匆離去,落荒而逃。
廊下的風(fēng)卷起他官袍下擺,樹影在青磚上晃動,把他的心都給晃亂了
接下來的幾日,東宮再沒了動靜,沈相念卻像是揣了塊滾燙的烙鐵,坐臥難安,尤其是她猛然想起當(dāng)今天子也姓謝
夜里她總做噩夢,要么是謝朝穿著太子朝服冷冷地看著她,要么是侯府上下被東宮的人拖走,嚇得她頻頻驚醒,枕巾濕了大半。
而這些天,薛安幾乎夜夜宿在紜娘的院子里。
老夫人看沈相念的臉頰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實(shí)在心疼,又聽下人說,薛安已經(jīng)好幾日沒進(jìn)過挽月軒了,心里難免有氣,讓人去叫薛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