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
篤篤的敲門聲還在持續(xù),王掌柜心提到了嗓子眼,瞥了眼謝朝陰沉的臉色,硬著頭皮起身開門。
門板拉開半尺寬,門外只立著茶樓小二,手里端著個托盤,托盤上的青瓷茶盞冒著熱氣。
“客官,您要的雨前龍井?!?
小二語氣平穩(wěn)。
王掌柜沒察覺異樣,伸手接過:“給我吧?!?
屋門合上的一刻,背靠在門邊的沈相念輕輕在小二手上塞了一塊碎銀。
隔壁安靜了片刻,傳來杯盞輕碰的聲響。
沈相念屏住呼吸,數(shù)著墻上漏下的光影移動,心里默數(shù)著數(shù)。
沒多久,就聽見屋里傳來
“哐當”
一聲,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桌上。
沈相念趕緊推開門,見王掌柜正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指著桌案說不出話,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
而此刻的謝朝趴在桌上,半邊臉頰埋在臂彎里,昏過去了。
“夫人,他他這是怎么了?適才還好好的”
。
“別慌?!?
沈相念反手關上門,目光落在謝朝沉睡的臉上。
是熟悉的樣子,墨畫眉峰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鼻梁挺直,唇線抿得很緊,即便是昏睡,也讓人挪不開眼。
她強行壓下的情愫,忽像潮水般涌上來,滋味復雜。
但也只是片刻,她便深吸一口氣,從袖中摸出早就備好的麻繩。
“動手。”
她的聲音異常冷靜,“把他捆起來?!?
“什、什么?”
王掌柜愣了下,還當是自己聽錯了,見她眼神決絕,才趕緊上前幫忙。
繩子勒緊時,謝朝的眉峰蹙了蹙,發(fā)出一聲模糊的囈語,沈相念的手猛地頓住,隨即又咬著牙繼續(xù),將繩結系得死緊。
“拿著”
她從錦囊里摸出張字條遞給王掌柜,上面用炭筆寫著個邸址。
“王掌柜,你辦事我信得過,把桌上的房契地契都給他帶上,找個可靠的人,連夜送他出京城。到了南境,自會有人接應?!?
王掌柜接過字條,也不多問,只咬了咬牙應:“夫人放心?!?
沈相念目光掃過桌上昏睡的人,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務必把他送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再回來?!?
離開清風茶樓時,暮色已經(jīng)漫了上來。
沈相念站在街角,看著往來的馬車揚起塵土,忽然長舒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腹中空空如也,她才覺出餓,順著街邊找了個面攤坐下。
“老板,來碗陽春面。”
她摘下沾著潮氣的帷帽,露出蒼白的臉。
面攤老板應著聲,將滾沸的面湯澆在蔥花上,香氣瞬間漫開來。
沈相念握著筷子,心里卻在盤算,若明日一早,京城里傳出太子失蹤的消息,就說明她的猜測是對的,謝朝就是太子;若是風平浪靜,便證明他們本就不是一人。
不管是哪種結果,送走了謝朝,總算是除去了心頭的隱患,是件好事。
天忽然陰了下來,風卷著沙塵掠過街道,吹得幡旗獵獵作響。
有細小的雨點砸在桌面上,濺起細碎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