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
薛平青這才轉(zhuǎn)回身,對著謝臨拱手賠禮:“多謝世子抬舉,只是叔母眼下病尚未痊愈,臣告了休,本就是為了留在府中照顧她,怕是抽不出空去詩會了,還望世子恕罪?!?
他說得坦誠,半點(diǎn)沒遮掩自己不去的緣由,甚至特意加重了
“照顧叔母”
幾個字。
謝朝站在一旁,臉色瞬間黯了幾分:“薛中書倒是難得,不僅為官清正,這‘仁孝’二字,做得更是周全?!?
薛平青自然聽出了他話里的諷刺,卻是不屑一顧,淡淡抬眼,語氣平靜又刻意:“叔母與我是最為親近的人,如今她病著,臣留在身邊照顧,本就是天經(jīng)地義之事?!?
說完,他當(dāng)著謝朝的面,徑直走到沈相念身邊,將臂彎里的薄衫展開,輕輕披在她肩上,還細(xì)心地幫她攏了攏領(lǐng)口,隨后又扶著她的胳膊,讓她在石凳上坐穩(wěn):“晚上的藥我已經(jīng)放在爐上溫著了,等會兒喝完正好歇著,明日的藥,我一早去抓了送來?!?
這一連串的動作自然又細(xì)致,語氣里的關(guān)切毫不掩飾。
謝朝站在對面,眉目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那眼神里的在意,那動作里的熟稔,讓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煩躁,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醋意。
可謝臨和他那表妹宋梓君的性子大差不差,一點(diǎn)也沒看出不妥,半分沒察覺這微妙的氣氛,還笑著感慨:“我以前總覺得薛中書是個只會埋在書堆和公務(wù)里的刻板之人,沒想到照顧起人來也如此細(xì)致入微,日后哪家姑娘能嫁給你,可真是有福氣了!”
沈相念笑笑說:“日后能有這福氣的,自然是柳家小姐了?!?
謝臨一天,趕緊追問:“柳家姑娘?哪個柳家?”
沈相念道:“就是諫議大夫柳家的小姐,今日一早才定下的,正要挑吉日送聘禮呢?!?
“薛中書可藏得夠深,竟一點(diǎn)風(fēng)聲都沒露?!?
謝臨立刻放下手里的棗核,對著道賀,“恭喜了,眼光不錯,柳家是書香門第,柳小姐的才名我也聽過幾句,你們的確登對。”
一旁的謝朝始終沒說話,直到聽見
“今日才剛定下”
幾個字,才緩緩抬眼看向薛平青,眼底掠過一絲了然,怪不得他今日這般無所顧忌,連照顧
“叔母”
的姿態(tài)都擺得這樣明顯,竟是已用婚約斷了自己的退路,走到了這步絕路。
他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嗤笑,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字字都裹著刺:“恭喜薛中書,得償所愿。”
薛平青握著沈相念椅柄的手驟緊。
可對薛平青來說,相比于沈相念渾然不覺,發(fā)自內(nèi)心地恭賀,謝朝的這句恭喜,更寫滿了諷刺和挑釁。
他自然聽出了謝朝弦外之音,那
“得償所愿”
四個字,哪里是說他得償所愿娶了柳家小姐,分明是在嘲笑他用一場婚約換得留在沈相念身邊的資格,可笑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