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
沈思安被侯府眾人簇擁著往里走,身上銀甲未卸,甲葉折射的冷光與府中朱紅廊柱,鎏金燈籠形成鮮明對比,他神色始終平靜,仿佛這滿府的隆重迎接都只是尋常景致。
薛安揣著一肚子心思匆匆從后趕上,一路沒話找話地噓寒問暖,繞了半天才試探著開口:“思安,你剛從宮里出來,陛下定然有不少囑托吧?南境這些年安穩(wěn)太平,全賴你鎮(zhèn)守,陛下想必極為滿意?!?
“陛下說南境無戰(zhàn)事,糧草儲備也足,讓我在京中多留兩月再回軍中?!?
沈思安淡淡回應,腳步未停,目光已越過人群落在前方引路的沈相念身上。
這短短一句,卻讓薛安心頭巨震,尋常戍邊武將述職,至多留京月余便得返程,陛下特意留他兩月,分明是有意栽培,往后在朝中分量怕是要更重。
他暗自捏了把冷汗,慶幸方才沒一時沖動蓋下休書印鑒,若是真與沈家鬧僵,日后在朝堂軍中怕是舉步維艱。
“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薛安連忙堆起滿臉熱絡的笑,“正好趁這兩個月好好歇歇,讓相念陪你逛逛京中新景,今日你一路勞頓,可要先回房歇息片刻?”
沈思安沒接他的話茬,只對前面的沈相念問道:“老夫人在何處?我先去給她請安。”
薛安的熱絡瞬間僵在臉上,像被潑了盆冷水,只能訕訕地跟在身后。
沈相念借著引路的間隙低聲說:“老夫人盼你回來好些日子了,知道你念著江南口味,特意讓廚房燉了莼菜羹,還備了醉蟹?!?
沈思安“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她泛紅的眼尾和緊抿的唇,喉結不自覺動了動,終究沒當場追問,只暗自在心里記下了這筆賬。
暮園正廳內(nèi),老夫人早已端坐等候,見沈思安進門,連忙扶著素梅的手起身,笑著招手:“沈?qū)④妬砹?,快過來坐下!”
沈思安上前躬身行禮,動作利落標準:“老夫人安好,晚輩今日貿(mào)然到訪,叨擾您了?!?
他雖只在沈相念出嫁和前年回京時見過老夫人兩面,卻始終心懷敬重,一則是礙于先永安侯的威名,二則是從妹妹家書中窺得一二,知道薛安行事荒唐,全靠老夫人處處維護,小妹才沒在侯府受太大委屈。
“快坐快坐,自家孩子客氣什么!”
老夫人拉著他的手細細打量,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幾年不見,越發(fā)英武了,就是瞧著瘦了些,軍中伙食糙,沒少受苦吧?”
沈思安耐心應答,將南境軍中的操練,戍守日常細細說來,話里話外都透著武將的沉穩(wěn)可靠。
薛安坐在一旁的客座上,看著沈思安對老夫人語氣溫和,和對自己冷若冰霜的態(tài)度相比,心里像被針扎了似的不是滋味,端著茶碗的手都有些發(fā)僵,只能小口抿著悶茶。
聊了片刻,沈思安對門外親兵吩咐了一聲,不多時親兵便捧著兩個紅木禮盒進來。
“這是南境的薄禮,”沈思安指著禮盒道,“一盒是百年老參和天山雪蓮,給老夫人補身子;另一盒是鞣制好的白狐裘和紫貂皮,冬日做件斗篷正好?!?
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連忙讓素梅收下,轉(zhuǎn)頭就吩咐開席:“今日特意叫了各房人來作陪,熱鬧熱鬧,可別讓思安覺得咱們侯府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