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如果是我遭遇那樣的事情,我也一定會自殺?!?
“鴻靈集團的公關部一直以來都是一群海外鍍金回來的公子千金精心構建的‘云端社會’,他們的圈子像一塊精密的瑞士腕表,齒輪咬合間全是看不見的規(guī)則,外人連窺探縫隙的資格都沒有。”
“公關對他們來說不是工作,是資源堆砌的社交,是家族名望在酒店行業(yè)的延續(xù)簡單來說,他們自詡上流,平等的看不起每一個站在他們圈層門外的人,‘非圈層’的員工,像夏昑,根本就是闖入狼窩的羊,要融入根本不可能,基本只有被吃干抹凈的份?!?
“端茶倒水是她,臟活累活是她,干活跑腿是她,他們表面對她客客氣氣,暗地里都恨不能用他們圈子高高在上那一套把她狠狠踩在腳下公關部留下實習生的標準簡直嚴苛,夏昑不但通過還選擇留下,這一點我很不明白,明明好幾次我都看到她在休息陽臺哭,哭得很慘。”
“在公關部,普通人要出頭根本不可能,那些二代們有的是資源和人脈,他們策劃活動有他們自己的圈層邏輯,很多時候多少預案都不如人家一個電話好使,多少預約都不及人家世伯子侄間的一聲寒暄。夏昑能在短短幾年就壓那些人一頭,成了很多活動的策劃人,我之前還挺意外的,直到有一次我撞見她和公關部總監(jiān)李祥延?!?
“那次是公關部慶功,用的還是夏昑的策劃方案,但他們把慶功地點選在了會所,需要驗資才能進的高檔會所。我親眼看著夏昑被拒之門外,她的組員則衣著光鮮頭也不回的進去了,徒留她一個人迎著風站在門口。那天晚上她臉上的那種窘迫和無助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太明白這種感受,因為我也是這么過來的。”
“如果我是她那晚我就直接離開了,不是一個圈子根本沒必要強融,而且她出了這么大的風頭,那伙人明擺著給她小鞋穿??伤堑珱]走,還打了一個電話。不多時,李祥延就從會所里面出來了?!?
“我跟李祥延同期進的公司,他在上個公司已經做到副總了,卻因為個人作風問題被前公司開除,這在我們之間根本不是秘密。夏昑是否知情我不知道,但像夏昑這樣沒背景好拿捏的小姑娘,就李祥延那個德行,不可能不染指,所以她的行為與羊入虎口無異。”
“至于那晚的慶功宴發(fā)生了什么我無從得知,但那之后確實很多項目李祥延都交給了夏昑??梢簿褪悄峭碇?,公司流四起,公關部那群二代更是演都不演了,集體孤立造她黃瑤,夏昑在公司的處境是外人想象不到的艱難,她能堅持這么久,已經在我的意外之外了。”
簡揚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刃刀刀剌在辛晨心上,每回憶一遍都是凌遲。
她從來不知道,昑昑的處境會如此艱難。
集體霸凌,職場性騷擾,同事欺壓,上司威逼她根本沒有辦法想象當時的昑昑會如何絕望。
難道這就是昑昑自殺的緣由?
可——
簡揚的話卻透出非常多的主觀因素。
因為夏昑跟她早期境遇相似,所以她認為夏昑自殺是因為不堪忍受職場霸凌,因為她為了改變困境,選擇嫁給家境不錯的彭晉以期跨越階級,所以她認為夏昑為了工作便利和上司李祥延存在不正當關系。
這都是她的主觀臆測,三兩語便將夏昑定性,簡揚與公司里造謠的那些人根本一丘之貉。
辛晨太了解夏昑了,她絕不是那種不愛惜自己,會委曲求全,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所以她認為事情遠沒有那么簡單。
夏昑從小就非常優(yōu)秀,能力很強,她能留在鴻靈完全沒問題??伤宰与S和,骨子里亦有倔強高傲,如果她想證明自己,哪里都是舞臺,為什么一定要執(zhí)著于根本融不進的公關部?
在被公關部同事惡意針對的情形之下,她為什么寧愿選擇討好明明對她意圖不軌的上司,也執(zhí)意要參加那晚明顯拿她當樂子的慶功宴?
如果罪魁禍首是昑昑在職場中遭受到的霸凌,是那些同事,是李祥延,那施南臨呢,他在其中扮演何種角色,昑昑又為什么會選擇生下他的孩子?
還有那場慈善晚宴,它的時間出現得太巧了,簡揚對此從始至終只字未提,周執(zhí)也有意無意的回避,他們到底在避諱或者說遮掩什么?他們要掩蓋的東西又是否和昑昑的死有關呢?
說不通,很多地方都說不通。
深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刺激喉管,原本就沒好透的身體像是紙糊的般,在辛晨劇烈的咳嗽中顫巍巍好似隨時都會散架。
鼻腔里彌漫開血腥味,辛晨后仰著靠在昑昑的墓碑上,臉頰緊貼著昑昑依舊純粹的笑臉。
她呢喃:“昑昑,昑昑啊?!?
回應她的只有無助和無望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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