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逃到京西的,你拼了命的打工,直到開學前終于攢夠一學期的學費,可你憧憬的大學生活才開始,你就被魏鵬帆盯上了。一開始,他帶你吃喝玩樂,帶你見識了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奢靡生活,你為了逃避現(xiàn)實,為了填滿你的敏感脆弱,也為了滿足你那顆自卑到極致卻又忍不住虛榮的心,你一步一步掉入他給你精心設計的陷阱,直到現(xiàn)在墮入深淵,不見天日,你覺得你的人生糟糕透了,覺得命運在捉弄你,覺得這世間一點都不公平,對嗎?”
祁序直起了身,稍斂了眼皮,居高臨下的睨著她,像在睨著一個一無是處的可憐蟲。
“那是你活該,你活該生在那樣的家庭,活該逃不出大山,活該被魏鵬帆那個畜生盯上,活該落得今日的下場,你說得對,你就應該死在那場大火里,因為像你這樣的人,還活在這個世界上毫無意義?!?
“我有什么錯!生在重男輕女的家庭,從小吃不飽穿不暖,全家都圍著小弟轉(zhuǎn),我付出了你想都不敢想的努力才考上的京大,我只是想吃飽飯,想好好完成學業(yè),想讓老師同學看得起我,我只是想體面一點有什么錯!”
“你沒有錯,可辛晨又有什么錯,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她甚至對抗了魏鵬帆,她放的那把火,救了多少人,她明明可以第一世間逃生,可她來到你的身邊,在不確定你生死的情況下,還是將你背出火場。藺小潔,你可以死,但你不能奢求一個好人給你陪葬,那不公平?!?
“我沒有,我……”
祁序嘆了一口氣,語氣陡轉(zhuǎn),帶了循循善誘的溫柔:“我也相信你沒有,因為你本身就是一個善良的人。藺小潔,你生在大山,長在大山,你知道那種一眼望到頭的是什么日子,所以你才想拼了命的逃離。你是文科狀元,是京大中文系的高材生,你有無法想象的璀璨未來,有觸手可及的美好生活,你馬上就能擺脫原生家庭活出真正的自己了,你真的舍得死嗎?你真的要為了魏鵬帆那個畜生犧牲掉你即將踏上的坦途嗎?”
藺小潔的眼底有光閃動,她的神情已經(jīng)有了一絲動搖,可她也知道魏家在京西的地位,她不可能僅憑祁序的三兩語就得罪真的會要她命的魏鵬帆。
“你說的好聽,”藺小潔苦笑著搖頭:“你不過是為了哄騙我說出真相罷了。不必白費功夫了,你說的對,我這條命魏家救得回來,也能輕易收回去。算我自私吧,可我真的不想死得太過難看,起碼,起碼我的同學和老師不知道。”
“既然是真相,就不存在哄騙一說,藺小潔你自己不覺得荒謬矛盾嗎?!睍r間有限,祁序也不跟她廢話了,低聲道:“我聽聞你們中文系有幾個公派出國,到孔子學院交流學習的名額。我也是京大畢業(yè)的,你們院長是我曾經(jīng)導師的至交好友,你的成績不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幫你爭取到一個名額。”
藺小潔難以置信的抬眸看他:“你說真的?!”
“只要你愿意,”祁序看著她道:“出了國,你自有一片新的天地,誰都不知道你的過往,誰也再拿捏不了你。藺小潔,機會只有一次,你想清楚?!?
陸憑被保安架走那一刻,身后的病房門也終于打開了。
祁序整了整西裝外套的褶皺,又抬手堵住鼻子,似有些不耐醫(yī)院的消毒水味。
周執(zhí)就看不慣他這種驕矜的毛病,又潔癖又有強迫癥的,沒有少爺命倒有少爺病,顯得他這個真正的少爺多糙似的。
電梯門在兩人眼前闔上,周執(zhí)雙手插兜,稍稍偏頭睨了身側(cè)的人一眼,輕嗤一聲:“祁律師好口才啊,別說藺小潔了,給我都聽得一愣一愣的,差點信了你的鬼話?!?
祁序目不斜視,身形板正得像是人體模特,淡淡道:“剛才我在病房里對藺小潔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經(jīng)過背景調(diào)查,嚴謹措辭說出的,不知道周先生說的鬼話是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