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喊聲、尖叫聲、絕望的祈禱聲,響成一片。很多人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就在這人心崩潰、絕望彌漫的關(guān)頭——
一道流光自東方天際急速射來,眨眼間便停在了鎮(zhèn)妖關(guān)上空,云氣散開,顯露出一位身穿月白道袍、面容清癯、元嬰中年修士。
他腳踏祥云,手持拂塵,周身靈光繚繞,仙風(fēng)道骨,與下方混亂絕望的景象格格不入。
正是奉命前來、做最后“清理”與“勸退”工作的仙門特使。
他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如同螻蟻般慌亂的人群,最后,落在了瞭望塔樓上,那道獨自屹立青衫身影上。
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料到這即將淪為死地的關(guān)隘中,竟還藏著一位修為似乎不弱于自己、甚至可能更高的存在。
“這位道友?!?
仙門特使開口,聲音清冷,借助靈力傳遍半個關(guān)隘,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與“規(guī)勸”:
“妖族勢大,傾巢而來,此關(guān)已不可守。”
“凡俗生死,自有天命定數(shù),非你我所能逆?!?
“道友既有這般修為,當知天道貴生,惜此有用之身,方為正道?!?
“不如隨本使暫離這是非之地,退回后方仙山,從長計議,以圖后效?!?
“在此徒作犧牲,不過螳臂當車,自誤仙途罷了?!?
他的話,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還能保持清醒的人耳中。
許多低階修士眼中燃起一絲希望,期盼地看著江晏。
而更多的平民,眼中則只剩下更深的絕望與麻木。
仙使的話,無疑是宣判了他們的死刑
——仙門,放棄了這里,放棄了他們。
江晏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空中那位仙風(fēng)道骨的特使。
江晏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空中那位仙風(fēng)道骨的特使。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掃過身后。
他看到了擠在破敗屋檐下、緊緊抱著啼哭嬰兒、渾身發(fā)抖的年輕母親。
看到了相互攙扶、眼神渾濁、默默望著關(guān)外黑潮的年邁夫婦。
看到了緊握著生銹柴刀、擋在家人身前、雖然雙腿打顫卻不肯后退半步的瘦弱少年。
看到了那些雖然恐懼、卻依舊死死握著武器、守在各自崗位上的低階修士和邊軍
他們的眼中,有絕望,有恐懼,但也有不甘,有對生的最后一絲渴望。
然后,江晏重新看向那位仙門特使,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平穩(wěn),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穿透了漫天的妖風(fēng)與哭嚎,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我的道,不在仙途,不圖長生?!?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fā)堅定,仿佛在陳述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
“而在”
“心安。”
話音落下,在仙門特使愕然、不解,甚至帶著一絲“冥頑不靈”的鄙夷目光中,在下方無數(shù)道或茫然、或震驚、或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火光的注視下——
江晏向前一步,邁出了瞭望塔樓。
他并未御空,而是如同一個最普通的凡人,一步,一步,踏著虛空,如同行走在無形的階梯之上,從容不迫地,走向了那斑駁、古老、仿佛隨時會崩塌的鎮(zhèn)妖關(guān)城墻。
最終,他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那面象征著人族不屈意志、此刻卻顯得如此孤寂無援的城墻最高處。
狂風(fēng)呼嘯,卷動他青衫獵獵。
前方,是百萬妖族組成的、毀滅一切的黑色狂潮。
身后,是無數(shù)雙充滿恐懼、卻又隱隱帶著最后期待的眼睛。
他孑然一身,赤手空拳。
緩緩抬頭,望向那遮天蔽日的妖云,望向那無數(shù)猙獰的妖獸,望向那冥冥中注視著此地的、冰冷的天道,亦或是那些早已逝去的、曾在此灑下熱血的先輩英魂。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
下一刻——
“武道!”
一聲長嘯,如同驚雷乍起,撕裂長空!
聲浪滾滾,帶著一股難以喻的、仿佛來自遠古蠻荒的慘烈與不屈,瞬間壓過了百萬妖族的咆哮,蓋過了震天的戰(zhàn)鼓,清晰地回蕩在天地之間!
“寧玉碎——”
“不、天、傾!”
三字出口,仿佛觸動了冥冥中某種沉寂已久的規(guī)則。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戰(zhàn)意、煞氣、與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意志,轟然自江晏體內(nèi)爆發(fā)!
沖天而起!竟在瞬間,將那漫天壓城的恐怖妖云,都沖開了一道缺口!
陽光,透過那缺口,恰好灑落在他獨立城頭的身影之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悲壯而神圣的金邊。
一人,一拳,一墻。
直面,百萬妖族。
不天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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