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在了,這長生又有何用
意識從混沌的黑暗中掙脫,緩緩上浮。
江晏醒來
他猛地坐起身,環(huán)顧四周。
不是竹屋,不是戰(zhàn)場。
而是客舍,問道宗的那間客舍。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第三次模擬,真的結(jié)束了。
他回來了。
叮!
第三次模擬世界已結(jié)束。
系統(tǒng)正在結(jié)算獎勵,在此期間,宿主可以“觀測者”的身份進(jìn)入模擬世界,觀看“裴云渺”之后的人生軌跡。
注1:觀測者不可干預(yù)、改變未來。
注2:本次觀測結(jié)束后,第三次模擬世界將對宿主永久關(guān)閉。
是否進(jìn)入觀測模式?
“是?!?
他的選擇依舊如常。
指令確認(rèn)。
正在為宿主載入觀測者模式
載入成功。
一陣熟悉的、柔和的白光,將江晏籠罩。
眼前景象模糊,旋轉(zhuǎn)。
再次清晰時——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滿目瘡痍、殘留著污穢與凈化氣息的戰(zhàn)場。
大地龜裂,天空陰沉。
而在那戰(zhàn)場的最中心,冰冷的地面上——
跪著一個人。
一個身著月白長裙、青絲披散、背影單薄而僵硬的女子。
正是裴云渺。
她維持著他消散前最后的姿勢,一動不動。
如同一尊被瞬間凍結(jié)的玉雕。
只有臉頰上,那兩行早已干涸、卻依舊清晰的淚痕,在這片死寂的天地中,無聲地訴說著某種令人心碎的絕望。
江晏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他下意識地,就想上前。
想走到她身邊。
想伸出手,輕輕地,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痕。
想告訴她:
別哭。
別哭。
我在。
我還在。
然而——
當(dāng)他的手,帶著下意識的溫柔與急切,觸向她臉頰的剎那——
毫無阻礙地。
直直地。
穿了過去。
穿過了她的臉頰,穿過了那冰冷的空氣。
如同穿過一片虛無的幻影。
江晏的手,僵硬在半空。
臉上的神情,從那瞬間涌上的溫柔憐惜,迅速轉(zhuǎn)為一片茫然的錯愕。
他緩緩地,收回手。
低頭,看著自己那半透明、沒有任何實體、如同幽靈般的手掌。
又抬頭,看向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永恒時空的裴云渺。
啊
他忘了。
他已經(jīng)“死”了。
真是的,好像每次以“觀測者”身份回歸時,自己總會忘記。
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江晏苦笑著搖了搖頭。
萬籟俱寂。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
一個跪在地上,沉浸在無盡的悲痛與死寂中,仿佛與這片大地融為一體。
一個站在她面前,心都碎了,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個最無力的旁觀者,看著她痛。
這感覺,比死亡本身,更讓他感到窒息。
時間,在這死寂中緩慢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
“嗡”
一聲輕微的、帶著試探意味的劍鳴,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是斬業(yè)劍。
它一直靜靜地懸浮在不遠(yuǎn)處的空中,劍身光華黯淡,似乎也沉浸在某種哀傷中。
此刻,它似乎觀察了許久,終于,試探性地,向前拱了拱裴云渺。
動作很輕,仿佛怕驚擾了她。
裴云渺那如同石雕般僵硬的身體,終于,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緩緩地,抬起了頭。
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了面前那柄月白淡金的長劍上。
眼神,漸漸聚焦。
然后,化為一股冰冷的、復(fù)雜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