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江淮盤腿坐在公寓的地板上,閉目冥想。墨淵傳授的呼吸法已經成為他每日的必修課,既是控制體內地獄圖力量的手段,也是保持理智的救命稻草。隨著一呼一吸,他能夠感受到那股陰冷狂暴的能量在經脈中流動,如同被堤壩約束的洪水,暫時收斂了它的野性。
但今晚的冥想并不平靜。
就在他即將進入深度冥想狀態(tài)時,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幕熟悉的畫面――那是幾周前他超度鏡靈時捕獲的記憶碎片。當時這些碎片模糊不清,如同水下的倒影,難以辨認。但今晚,它們異?;钴S,在意識的表層翻涌。
江淮穩(wěn)住呼吸,沒有抗拒這些畫面的出現,而是任由它們在腦海中展開。
鏡靈的記憶如同老舊的電影膠片,跳躍而不連貫。他看到了一個昏暗的房間,四面墻壁上掛滿了各種形狀的鏡子;看到了一個消瘦的背影正伏案工作,手中拿著雕刻工具,精心打磨一面古樸的銅鏡;看到了夜晚的儀式,燭光搖曳,詭異的咒語在空氣中振動...
然后,畫面定格在一雙手上――那雙手正在一面鏡子的背面雕刻著一個復雜的圖案。江淮的心跳驟然加速。那個圖案與他背后的地獄圖刺青驚人地相似,同樣充滿了扭曲的線條和詭異的符號,雖然細節(jié)不同,但整體的風格和能量波動如出一轍。
就在這一瞬間,一個模糊的黑影出現在記憶畫面中。黑影俯身觀察那面雕刻完成的鏡子,低聲說了一句什么。之前超度鏡靈時,江淮沒能聽清那句話,但這一次,或許是冥想狀態(tài)提升了他的感知力,或許是地獄圖力量的覺醒增強了他的能力,那句話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印記已經完成,很快就能驗證效果...”
這個聲音低沉而平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更令江淮心驚的是,那個模糊黑影的輪廓――雖然細節(jié)依然不清,但整體的剪影分明穿著類似特調局的制服!
江淮猛地睜開眼睛,從冥想狀態(tài)中驚醒。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背后的刺青隱隱發(fā)熱,仿佛在回應那段記憶中的相似圖案。
他站起身,在房間里來回踱步。那個記憶碎片中的發(fā)現讓他無法平靜。如果鏡靈事件與地獄圖有關,如果特調局內部有人涉足這種危險的力量...這意味著什么?
江淮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睡的城市。凌晨三點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孤獨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他的思緒卻如同翻江倒海。
鏡靈事件發(fā)生在他加入特調局之前,當時他作為一名自由渡靈人接手了這個案子。那面被附身的古鏡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歷史,鏡靈是一個早逝的年輕工匠,因對作品執(zhí)念太深而無法超生。整個事件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靈體附著案例,江淮當時也沒有多想,完成超度后就結束了委托。
但現在回想起來,那面古鏡中蘊含的力量確實非同尋常。普通的鏡靈最多只能制造幻覺、影響人的心神,但那面古鏡幾乎已經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小型異空間,能夠將人困在其中。若非江淮當時已經初步覺醒了拔舌地獄的力量,恐怕也難以脫身。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那個記憶碎片中的發(fā)現――制作那面鏡子的人,或者說指導制作的人,不僅了解類似地獄圖的力量,還可能與特調局有關。
江淮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的波動。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重新調查鏡靈事件的來龍去脈。
他打開電腦,調出特調局的案件檔案。作為專案組的成員,他有權訪問大部分非機密案件記錄。很快,他找到了鏡靈事件的檔案――當時特調局也注意到了這個案子,但等他們介入時,江淮已經解決了問題,因此檔案內容相當簡略,主要是后續(xù)的收尾工作和風險評估。
檔案中附有幾張古鏡的照片,包括鏡子背面的圖案特寫。江淮放大圖片,仔細研究那個圖案。在普通探員看來,這可能只是一個古老的裝飾性紋樣,但在江淮眼中,這個圖案的能量結構與地獄圖驚人地相似,雖然簡單許多,但核心原理如出一轍。
他繼續(xù)翻閱檔案,找到了當時負責這個案子的特調局探員名單――趙偉民,一個即將退休的老探員,在鏡靈事件后三個月就辦理了退休手續(xù),現在已經在南方某個小城市養(yǎng)老。
江淮記下了趙偉民的聯系方式,但直覺告訴他,這個老探員不太可能是記憶碎片中的那個黑影。趙偉民在特調局以謹慎保守著稱,不太可能涉足如此危險的實驗。
那么,還有誰知道這個案子?誰可能接觸到那面古鏡?
江淮繼續(xù)搜索與鏡靈事件相關的記錄,發(fā)現了一條之前被忽略的信息――在特調局接管現場后,那面古鏡作為證物被帶回局里,但在存儲期間突然碎裂,最終被當作普通垃圾處理了。
這聽起來合情合理,靈異物品在失去靈體依附后自行毀壞的情況并不罕見。但結合記憶碎片中的信息,江淮不禁懷疑,那面古鏡的毀壞是否真的是自發(fā)現象?
第二天一早,江淮提前來到辦公室。他需要查閱特調局的證物管理記錄,確認那面古鏡的具體處理過程。
“早啊,今天這么早?”林瑤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江淮稍稍一驚,轉身面對她:“有點事情想確認一下。”
林瑤打量著他,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常:“你看起來一夜沒睡好。又做噩夢了?”
“算是吧?!苯春滢o。他還不確定是否應該把自己的發(fā)現告訴林瑤。一方面,林瑤是他的搭檔,兩人之間應該坦誠相待;另一方面,如果特調局內部真的有問題,過早暴露自己的懷疑可能會打草驚蛇。
“專案組的第一次會議在九點,別忘了?!绷脂幪嵝训?,“我已經收到了五份參與申請,包括鐵拳?!?
江淮點點頭:“我會準時參加?!?
林瑤離開后,江淮立刻前往證物管理科。特調局的證物管理科位于地下二層,需要特殊的通行權限才能進入。幸好,專案組的身份給了他足夠的訪問權限。
管理證物的是一位名叫老周的中年人,在特調局工作了二十多年,以嚴謹和記性好著稱。
“鏡靈事件的證物?”老周推了推老花鏡,在電腦上查詢記錄,“哦,那面古鏡啊。有意思的案子,當時是我親自接收的。”
“檔案上說那面鏡子在存儲期間突然碎裂了?”江淮試探著問。
老周點點頭:“是啊,就放在那邊的架子上。”他指向房間角落的一個金屬架子,“那天晚上值班的小王聽到一聲脆響,過來一看,鏡子已經碎成了幾十片。我們也覺得奇怪,證物室的溫度和濕度都是恒定的,按理說不應該發(fā)生這種情況?!?
“碎片還在嗎?”
“早就處理掉了。靈異物品毀壞后必須立即進行凈化處理,這是規(guī)定。”老周看了看江淮,“你怎么突然對這個老案子感興趣了?”
“專案組在調查類似的危險儀式,我想看看有沒有關聯?!苯窗胝姘爰俚鼗卮?。
老周理解地點點頭:“需要我調出當時的詳細記錄嗎?”
“如果可以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