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的怒火在胸腔里燃燒,每一寸肌肉都緊繃如弓。他咬緊牙關,幾乎能嘗到金屬般的血腥味,強迫自己吸入一口冷冽的空氣,再緩緩吐出。冷靜,必須冷靜。
倉庫里的灰塵在唯一一束斜射的月光下飛舞,像是某種緩慢的儀式舞蹈。林瑤癱坐在十步開外的舊木箱旁,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平日靈動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著上方某處,仿佛已經(jīng)看不見這個世界的任何東西。那個夜梟成員――一個裹在黑色斗篷里的瘦高身影――站在陰影深處,只能看見他微微抬起的右手,五指如枯枝般張開。
江淮閉上眼,更深地沉入陰紋帶來的感知中。在他體內(nèi)的某種第六感被激活,如同在黑暗中睜開了另一雙眼睛。世界以能量流動的形式呈現(xiàn)在他“眼”前:倉庫本身散發(fā)著陳年木料與鐵銹的微弱殘余波動,林瑤的靈魂如風中殘燭般搖曳著橘黃色的光,而那黑衣人的位置則是一團不斷旋轉(zhuǎn)、深不見底的漆黑漩渦。
就在那漆黑漩渦與林瑤搖曳的靈魂光焰之間,連接著一條線。
它無形無質(zhì),肉眼不可見,但在陰紋的感知中卻清晰如刀割――一條黏稠、污穢、充滿邪氣的能量管道。深紫色的暗光在管道中流淌,方向明確且貪婪:從林瑤那頭,不斷地被抽取,輸送向黑衣人。每一次脈動,林瑤的靈魂光焰就黯淡一分,而黑衣人那團黑暗就膨脹一絲。
江淮的怒火幾乎要沖破他強行維持的冷靜。這是魂力抽取,最為禁忌的邪術之一,以他人的靈魂為食糧,滋養(yǎng)自身的黑暗修為。林瑤的魂力正在被活生生地吸走,每拖延一秒,她的靈魂就受損一分,輕則神智永損,重則魂飛魄散。
“必須斬斷它?!边@念頭如鋼鐵般烙印在他腦海中。
但他不能貿(mào)然行動。那條連接線雖然邪惡,卻異常堅韌,普通的物理攻擊甚至一般的靈力沖擊都奈何不了它。更危險的是,這種連接往往是雙向穩(wěn)固的,冒然攻擊可能會對林瑤造成反噬性傷害,甚至可能讓施術者瞬間抽干她剩余的所有魂力。
江淮保持著閉眼的姿態(tài),緩慢而無聲地移動腳步,調(diào)整著自己的位置。陰紋的感知擴展到整個倉庫,分析著能量流動的細微模式。他需要找到一個節(jié)點,一個相對脆弱的點,或者干擾那個黑衣人的專注。
黑衣人的聲音突兀響起,干澀如砂紙摩擦:“我知道你在那里,陰紋的攜帶者。”他并沒有轉(zhuǎn)頭,依然面向林瑤的方向,“你能‘看’見,對嗎?看見這美麗的汲取過程。她的魂力很純凈,真是難得的滋補品?!?
江淮沒有回應,繼續(xù)移動,現(xiàn)在他位于黑衣人的左側(cè)方,距離大約七步。在他的感知中,那黑衣人的黑暗能量核心并非均勻分布,而是在胸口位置有一個更凝聚的旋渦點――很可能是他施術的樞紐。
“你不打算救她嗎?”黑衣人繼續(xù)說著,聲音里帶著嘲弄,“還是說你已經(jīng)明白,一旦我受到攻擊,只需一個念頭就能讓她剩余的魂力瞬間崩散?”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但也是信息。黑衣人確實可以做到,而且他正期望用這種威脅來牽制江淮的行動。
但江淮注意到另一件事:當黑衣人說話時,那條能量連接線的波動有極其細微的不穩(wěn)定。盡管只是瞬間,但在陰紋的感知中清晰如黑夜閃電。施術者的注意力分散時,連接會輕微波動。
一個計劃在江淮心中迅速成形。風險極大,但別無選擇。
他開始調(diào)動體內(nèi)與陰紋共鳴的力量。這不是他通常使用的戰(zhàn)斗靈力,而是更深層、更接近靈魂本質(zhì)的某種東西。陰紋在他皮膚下隱隱發(fā)熱,沿著脊椎一路向上,最后匯聚于他的雙眼后方。這種力量的使用負荷極大,他感到太陽穴開始突突跳動,但他繼續(xù)凝聚。
同時,他分出一縷極細微的感知,像一根無形的絲線,輕輕觸碰向那條邪惡的連接線。不是攻擊,僅僅是觸碰,如同用手指輕觸水面測試溫度。
黑衣人立刻察覺了?!奥斆鞯膰L試,”他嗤笑道,“想分析它的結(jié)構(gòu)?可惜,這是‘噬魂尊主’親傳的秘法,不是你這種半吊子陰紋攜帶者能理解的?!?
噬魂尊主。江淮心中一沉。那是夜梟組織內(nèi)最臭名昭著的幾個高層之一,專精于靈魂類的禁術。如果是他的秘法,情況比預想的更糟。
但江淮的試探已經(jīng)得到一點信息:當他感知觸碰到連接線時,黑衣人那端的黑暗能量有瞬間的凝聚反應,就像蜘蛛感覺到網(wǎng)上有獵物觸碰時的本能反應。這意味著連接線確實與黑衣人的核心能量直接相連。
江淮繼續(xù)移動,現(xiàn)在他繞到了黑衣人正后方,距離五步。這個位置,黑衣人必須完全轉(zhuǎn)身才能直接面對他,但轉(zhuǎn)身就意味著中斷對林瑤的注視――或許也會影響連接的穩(wěn)定。
“你為什么不攻過來?”黑衣人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疑惑。江淮的沉默和迂回顯然讓他開始不安。
就是現(xiàn)在。
江淮猛然睜開眼,陰紋賦予的靈視與現(xiàn)實視覺疊加,他看到的世界既有物質(zhì)形態(tài),又有能量流動。他左手在胸前結(jié)出一個復雜的手印,右手則憑空虛抓――并非抓向那條連接線,而是抓向連接線正上方三寸處的虛空。
那是他在靈視中看到的一個“節(jié)點”:能量并非均勻流動,而是在那個點有一個幾乎不可察的“匯集”,就像河流中的一個小漩渦。
“虛斷??!”江淮低喝出聲,右手猛地向兩側(cè)撕開。
沒有光芒爆發(fā),沒有巨響,但倉庫內(nèi)的空氣驟然扭曲,仿佛空間本身被撕開一條裂縫。虛斷印,這并非直接攻擊能量本身,而是攻擊能量所依存的“空間概念”,是陰紋傳承中極為艱深的技巧,江淮從未在實戰(zhàn)中嘗試過。
效果立現(xiàn)。
那條邪惡的連接線在節(jié)點處劇烈扭曲,如同被無形雙手掐住的毒蛇。深紫色的能量流瞬間紊亂,開始向四周濺射。
黑衣人發(fā)出一聲悶哼,身體搖晃了一下。他確實被迫中斷了對林瑤的持續(xù)注視,猛地轉(zhuǎn)身面向江淮。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蒼白瘦削,雙眼深陷,此刻正燃燒著暴怒的黑色火焰。
“你竟敢――”他話音未落,右手五指猛地收攏。
江淮在靈視中看到,連接線并未完全斷裂,只是嚴重受損。而黑衣人正試圖做他之前威脅的事:一次性抽干林瑤剩余的魂力。
但江淮早有準備。他的真正攻擊此刻才真正開始。
剛才的虛斷印只是幌子,為了迫使黑衣人中斷持續(xù)施法并轉(zhuǎn)身。在結(jié)印的左手手勢中,江淮已經(jīng)暗中完成了另一個更復雜、更耗時的印記――雙魂引渡印。
這印記無法攻擊敵人,它的作用只有一個:建立一條臨時、純粹的靈魂連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