癱坐在殉葬坑邊緣冰冷的石地上,四人猶如離水之魚般劇烈喘息。下方,骨海的騷動并未停歇,那混合了殺意與怨念的o@摩擦聲、骨骼碰撞聲,隔著數(shù)米高度依舊清晰可聞,如同無數(shù)細密的針,不斷刺穿著眾人緊繃的神經(jīng)。巨大骷髏那暗紅的核心在坑底深處明滅不定,仿佛一只暴怒卻暫時被困住的兇獸之瞳,死死“盯”著上方的生者。
空氣里彌漫著塵土、骨粉和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李文手臂上的傷口已被阿雅用隨身急救包迅速包扎,但疼痛和更深層的恐懼讓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握著金屬手電筒的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微微顫抖。
老莫靠在坑壁上,閉著眼,胸膛起伏,額頭的汗混著灰土淌下溝壑縱橫的臉。他看似在休息,但耳朵微微動著,捕捉著下方每一個異常的聲響。工兵鏟橫放在膝上,刃口的卷曲處沾著灰白的骨屑。
阿雅則保持著一貫的警惕姿態(tài),半跪在地,面朝殉葬坑方向,短刃反握,呼吸雖促卻刻意調(diào)整得綿長。她的目光掃視著坑邊,防備著任何可能攀爬上來的骨爪。手臂和肩背有幾處擦傷,在緊身衣物上滲出深色痕跡。
江淮靠在另一邊,強光手電的光柱斜斜指向墓道深處,并未直接照射下方,避免過度刺激那些被邪異驅(qū)動的骨骸。他臉色沉凝,眉頭緊鎖,不僅是體力消耗,更是精神上的重壓。殉葬坑中那股混合了墓主殘暴、夜梟邪術(shù)與無數(shù)怨念的力量,其陰毒與頑固超出預期。它們似乎被束縛在坑內(nèi),但誰能保證這束縛的界限不會改變?此地絕非久留之所。
五分鐘的沉默,仿佛被拉長成一個世紀。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下方永恒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噪音。
“能走嗎?”江淮的聲音打破了寂靜,略顯沙啞,但已恢復了慣有的冷靜。
老莫睜開眼,點了點頭,撐著工兵鏟站起,骨骼發(fā)出輕微的咔吧聲。阿雅無聲起身。李文深吸幾口氣,試圖站直,腿還有些軟,但勉強穩(wěn)住了。
江淮撿起自己的多功能探鏟,尖端同樣沾滿骨粉,在坑邊石頭上磕了磕,發(fā)出沉悶的聲響。“檢查裝備,我們走?!彼哪抗馔断蚩訉γ婺莻€幽深的入口,那是他們必須抵達的目標。雖然暫時脫離了骨海的直接攻擊范圍,但要到達對面,仍需要沿著這狹窄、不規(guī)則且可能同樣危險的坑邊繞行一段不短的距離。
四人重新背好精簡后的行囊,開始貼著坑壁,在僅容一兩人通過的邊緣地帶小心移動。下方就是翻涌的骨海,幽紅的“目光”星星點點,仿佛隨時可能再次掀起攻擊的浪潮。每一步都需格外謹慎,腳下是濕滑的巖石和偶爾散落的碎骨,頭頂是壓抑的穹頂。
然而,前行了不到五十米,最令人擔憂的情況出現(xiàn)了。
前方的坑邊地形開始向內(nèi)收縮,變得更為陡峭嶙峋,甚至出現(xiàn)斷層。而與此同時,他們清晰地感覺到,下方那無形的、驅(qū)動骨骸的邪異力量,其影響范圍似乎在緩慢地……擴張。原本只是盤踞在坑底中心的力量,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正在逐漸暈染開來,邊緣已經(jīng)觸碰到,甚至略微漫過了坑壁的界限。
靠近他們移動路線的坑壁下方,一些散落的、原本不屬于殉葬坑堆積部分的零星骨?。赡苁歉鐣r期墜落或放置的),開始輕輕顫動,骨節(jié)摩擦著巖石,發(fā)出“咯咯”的輕微聲響。緊接著,幾具殘缺程度極高、幾乎只有上半身或零散部件的骷髏,搖搖晃晃地從坑壁的陰影里、從巖縫中“掙扎”而出,眼眶中燃起微弱的、卻同樣充滿惡意的紅芒。
它們攀附在坑壁上,動作雖然笨拙緩慢,但確確實實在向上爬,目標直指邊緣的小隊!而且,隨著他們繼續(xù)前進,從坑壁“活化”的骷髏數(shù)量在增多,雖然暫時構(gòu)不成之前在坑底那種潮水般的規(guī)模,卻形成了極其惱人且危險的騷擾與阻滯。
“媽的,這東西會‘爬邊’!”老莫罵了一句,一鏟拍碎一個剛剛探出半個身子的骷髏,碎骨嘩啦落下,但立刻又有新的在更遠處出現(xiàn)。
阿雅揮刃削斷一只抓向李文腳踝的骨爪,低聲道:“驅(qū)動力量在擴散。源頭未滅,這些骨骸只要在影響范圍內(nèi),就會受到吸引和控制?!?
江淮的心沉了下去。他最擔心的局面正在成為現(xiàn)實。這個“殺戮結(jié)界”并非靜止,它可能因為他們的闖入而被徹底激活,正在擴大其影響范圍。如果無法快速通過這片區(qū)域,一旦被徹底拖住,等坑底那龐大的骨海主力也獲得“攀爬”能力,或者那巨大骷髏的力量場完全覆蓋過來,他們將陷入絕境。
“不能停!加快速度!”江淮喝道,手中探鏟化作短矛,將前方兩個試圖合圍的壁掛骷髏戳散。
隊伍前進的速度被迫減緩,需要不斷應付來自側(cè)下方和偶爾從頭頂巖縫中落下的襲擊。這些新“活化”的骷髏比坑底的更脆弱,往往一擊即碎,但它們無窮無盡,仿佛整個墓穴的死亡力量都在被喚醒,一點點消耗著隊伍的體力和注意力。
更糟糕的是,坑底中心,那巨大骷髏似乎察覺到了上方的動靜和“獵物”的移動,它不再徒勞地試圖攀爬垂直坑壁,而是開始仰起那胡亂拼湊的軀干,中心那點暗紅光芒急劇閃爍。一股更加濃烈、更加狂暴的無形波動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
波動所過之處,坑底的骷髏海發(fā)出齊整的震顫,紅芒同步增強。而坑壁上,那些原本只是零星“活化”的骨骸,仿佛被注入了強心劑,動作陡然變得迅捷有力,眼眶紅芒大盛。甚至有一些較大塊的巖石夾縫中,開始有更多的骨骼被“吸引”出來,組合成更完整的骷髏兵,加入圍堵的行列。
壓力驟增!
一只動作快如猿猴的骷髏(由纖細的鳥類或小型動物骨骼拼成,異常靈活)猛地從上方巖縫竄出,直撲江淮面門。江淮急仰頭,骨爪擦著下頜掠過,帶起一絲血線。他反手一鏟將其擊碎,腳步卻因此一滯。
側(cè)下方,三具同時攀上的骷髏揮動著鋒利的骨刃,封住了老莫和阿雅前進的半步空間。老莫怒吼著用工兵鏟格擋,爆出一串火花。阿雅身形如電,短刃連點,拆散其中兩具,但第三具的骨刃已經(jīng)貼近她的肋側(cè)。
李文驚叫一聲,下意識用手電筒砸去,“當”的一聲,骨刃偏斜,劃破了阿雅的衣物,留下淺淺血痕。他自己卻被反震力帶得一個趔趄,向坑外滑去!
千鈞一發(fā)之際,江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李文的背包帶,將他猛地拽回。碎石和幾塊被帶落的碎骨墜入下方深邃的骨海,連個回聲都沒有。
短短十幾米的險峻路段,竟如天塹般難以逾越。前有不斷“生長”的壁掛骷髏堵截,側(cè)有深坑威脅,后有坑底越來越強的邪力波動壓迫。隊伍被釘在了原地,進退維谷,每個人都開始出現(xiàn)體力與精神的雙重透支跡象。
汗水浸透了江淮的內(nèi)衫,冰冷的寒意與戰(zhàn)斗的熱血在體內(nèi)沖突。他再次掃視戰(zhàn)場:老莫喘息如牛,阿雅眼神依舊銳利但額角見汗,李文完全是憑著一股求生的本能硬撐。下方的骷髏海在巨大骷髏的驅(qū)動下,似乎開始嘗試某種集體的、向坑壁上方蔓延的涌動,如同白色的、死亡的潮汐緩慢上漲。
不能再等了。常規(guī)手段已無法突破。必須動用非常規(guī)的力量,哪怕代價巨大。
一個危險的念頭,伴隨著記憶中某個禁忌的片段,浮現(xiàn)在江淮腦海。那是上次生死關(guān)頭被迫觸及的、來自古老傳承中記載的、與“地獄”相關(guān)的禁忌之力――拔舌。
此力并非正統(tǒng)道法,更近乎某種殘酷規(guī)則的竊取與投影,專克陰邪穢物、不散怨念,尤其針對以“”(意念、詛咒、執(zhí)念)為根基的邪祟。這殉葬坑中的殺戮意志,正是無數(shù)殉葬者恐懼怨念與墓主殘暴殺意的混合體,屬于極強的“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