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懸停在死者眉心上方一寸處,沒有接觸。
摒棄雜念,凝神內觀,將意念集中于指尖。
起初,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遺體沒有任何生命反應,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漸漸地,當他將感知調整到某個極其細微、近乎直覺的層面時,他“感覺”到了不同。
正常的死亡,靈魂(如果存在的話)消散或離去,總會留下一些極其微弱的、正在快速淡去的“痕跡”或“回響”,就像水面漣漪散去后的最后一點擾動。但這具遺體周圍,沒有這種自然的消散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人為的、暴力的空白。
仿佛這里原本有一個完好的容器(靈魂),卻被一股強大而精準的外力,硬生生地、完整地“拔走”了!留下的不是破碎的殘片,而是一個邊緣光滑到令人心寒的“空洞”。這“空洞”并非物理存在,而是一種精神層面的感知,一種殘留的“被剝奪”的印記。
而且,在這“空洞”的邊緣,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異常熟悉的陰冷粘稠感――與那“夢境信標”金屬片上的咒力氣息,同出一源!只是更加微弱,更加……“滿足”?
他移動到第二具、第三具遺體旁,重復同樣的感知。
結果幾乎完全一致。靈魂被強行拖拽剝離的“空洞”感,邊緣殘留的陰冷咒力氣息。
不僅如此,當他的感知在第三具遺體(那名女性死者)眉心停留稍久時,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了一聲極其遙遠、極其細微的、仿佛來自深水之下的……嘆息?那嘆息聲中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茫然的、仿佛沉浸在無盡虛幻中的空洞感。
這絕不是自然死亡!甚至不是普通邪術害人!
江淮收回手,臉色比冷庫的燈光還要蒼白,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連續(xù)的感知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怎么樣?”趙警官立刻上前扶住他。
“他們的靈魂……不是自然消散,也不是被擊散。”江淮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震驚,“是被一種強大的咒力,沿著某種預先設定的‘通道’,強行、完整地拖入了另一個地方。那個‘夢境信標’,就是錨定他們、建立初步連接的工具。而最終的‘拖拽’力量……”
他腦海中閃過那些從四面八方匯聚向金屬片的、微弱紛亂的“線”,閃過“夢境方舟”直播時那龐大的觀看人數(shù)和集體投入的注意力。
“……可能來自于觀看‘夢境方舟’直播的、無數(shù)觀眾的集體潛意識能量。”江淮緩緩說道,語氣沉重,“這是一種極其隱蔽、極其惡毒的復合咒術――‘夢魘咒’。它利用現(xiàn)代的網(wǎng)絡直播平臺作為傳播媒介和能量收集器,用具有誘惑性的‘清晰夢境’體驗作為誘餌,讓參與者和觀眾在不知不覺間貢獻出自己的精神力量和意識坐標。而那少數(shù)被選中的‘信標’持有者,他們的靈魂,則會在某個特定時刻(很可能是在他們睡眠最深、意識最不設防的時候),被這匯聚起來的龐大咒力,順著‘信標’建立的通道,強行拉入一個……共同的、受控的夢境空間。那個空間……”
他想起了感知中那遙遠、深邃、彌漫混沌色彩和無數(shù)夢碎的地方。
“……恐怕就是施咒者的目標所在。這些死者,不是終點,可能只是……被消耗的‘燃料’,或者被捕獲的‘材料’?!?
趙警官倒吸一口涼氣。這個結論遠遠超出了刑偵案件的范疇,涉及到了他從未接觸過的、近乎邪教儀式和超自然犯罪的領域。利用直播和集體意識殺人于無形?
“施咒者的目的是什么?那個共同的夢境空間又是什么?”趙警官沉聲問。
江淮搖了搖頭,背后的隱痛似乎在提醒他什么?!拔也恢谰唧w目的。但如此大費周章,肯定所圖非小。那個空間……給我的感覺,很不好,非常……‘饑餓’。至于它具體是什么……”
他頓了頓,沒有說出“幽冥墟”的猜想。那關聯(lián)著殘碑上的上古秘辛,太過驚世駭俗,在獲得更多證據(jù)前,他不能輕易透露。
“我們必須立刻阻止‘夢境方舟’的傳播!查封所有相關信息和物品!”趙警官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恐怕沒那么簡單?!苯纯嘈?,“咒力已經(jīng)種下,傳播渠道如此隱秘廣泛,單純的封禁可能治標不治本,甚至可能打草驚蛇。我們需要找到咒力的源頭,那個構建并控制這個‘夢魘咒’和夢境空間的核心?!?
他看向冷庫中那三具面帶微笑的遺體,心中寒意更甚。夜梟……是你嗎?這就是你回到都市后,著手布置的陰謀?利用普通人的夢境和意識,你到底想做什么?
都市的夜晚,燈火依舊璀璨。但對于越來越多沉溺于“夢境方舟”誘惑的人們來說,每一個安睡的夜晚,都可能成為通往未知深淵的單程票。而那微笑著的死亡,或許只是這個龐大而惡毒咒術中,最先顯露的冰山一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