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頭毒得能曬裂地皮。
鳳陽山村的后山的一座土墳前,卻黑壓壓圍著一片人。
十四歲的石牛,正將第五個空碗端端正正擺在土墳前。
“爹,今兒個臘八,按理該喝粥。”
少年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fā),聲音憨憨的說道:“可咱村…沒米了,您別怪俺,先拿空碗湊合著,等俺啥時候吃飽了,給您補上?!?
他身后,幾十個村民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不是怕墳里的石老三,是怕墳前這個少年。
石牛起身,轉過來。
身高八尺,肩寬背厚,粗布短褂繃得緊緊的,露出的胳膊肌肉虬結,像兩根老樹的根。
他彎腰去拎靠在墳邊的兩個大家伙,用粗麻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物,一手一個,輕飄飄提起來,往肩上一扛。
人群里有村民不由咽了口唾沫。
那玩意兒,上個月王鐵匠試過,一個錘子就重得三個壯漢抬不動。
石牛卻像扛兩根柴火一樣輕松。
“石...石牛?。 ?
老村長從人群里顫巍巍走出來,手里捧著個粗布包袱說道:“這是全村湊的三張餅,你省著點吃,夠你走到徐州的了?!?
石牛接過那粗布包袱,掂了掂后,不由憨憨一笑說道:“謝謝村長了?!?
石牛笑得很是干凈,露出一口白牙。
可村民們卻把頭埋得更低了。
沒法子。
這憨小子,太能吃了。
事情要從去年說起。
石牛的爹石老三,也就是村里老獵戶進山摔死了,留下他這個撿來的養(yǎng)子。
村里人心善,開始輪流接濟。
可誰成想,這十三歲的半大小子,一頓能吃一斗米,十斤肉。
當然,村里面也沒有肉給他吃,這只是夸張比喻。
第一個月,村里面還能湊合。
到了第二個月,各家的米缸頓時便見了底。
第三個月,連來年開春的糧種都要被他吃光了。
“這哪是養(yǎng)人啊,這是養(yǎng)了頭饕餮!”村東頭李寡婦私下里哭喊。
今早祠堂議事,老村長紅著眼拍桌子說道:“再不送走,全村都得餓死,可咱能把他往哪兒送,一個憨子,除了力氣大,啥也不會…”
祠堂外,石牛正蹲在井邊洗他那倆裹布的大錘子。
井水嘩啦啦的,他搓得認真,好像沒聽見祠堂里的聲音。
最后還是王鐵匠憋出一句道:“送…送軍里去...軍中管飽?!?
滿堂寂靜。
老村長手抖了抖道:“軍里…那是要打仗,要死人的地方…”
“那也比在咱村餓死強,再說,石牛那身力氣…您見過他上個月扛回來的野豬不?八百斤,他一個人扛回來的,去了軍中,說不定還能混口飽飯,掙個前程!”李寡婦抹淚道。
“就是,如果山上還有吃的還好說,但現(xiàn)在山上吃的都被他給...現(xiàn)在山上的螞蚱見到他都要飛走...”
一個村民不由苦笑著道。
于是就有了祠堂前這一幕。
石牛扛著錘,背著包袱,站在村口的黃土路上。
身后是全村的男女老少。
“石牛啊!不是村里不留你…實在是,你這飯量,咱村里實在是遭不住??!”老村長老淚縱橫的道
石?;仡^,看了看那些熟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