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聲是在第五天黎明響起的。

石牛正在啃第三個饅頭，伙房老張現(xiàn)在每天給他準(zhǔn)備八人份的早飯，用老張的話說：“少了不夠，多了浪費(fèi)，八份剛剛好七分飽?！?

聽見號角聲，他三口兩口把饅頭塞進(jìn)嘴里，抓起靠在鋪位旁的雙錘就往外跑。

操場上已經(jīng)黑壓壓站滿了人。常遇春站在點(diǎn)將臺上，一身明光鎧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將士們！北元偽帝逃至開平，據(jù)城死守，陛下有令，破開平，擒偽帝，徹底掃清北患！”常遇春的聲音響徹校場。

“吼...”

數(shù)千將士齊聲應(yīng)和，聲浪震天。

石牛跟著吼，雖然他不太明白北患具體是啥，但常將軍說要打，那就打。

大軍開拔是在辰時。

石牛作為常遇春的親兵，騎馬跟在主帥身后。

這是他第一次騎馬行軍，馬是常遇春特意給他挑的西域高頭大馬，通體烏黑，只有四蹄雪白，取名踏雪。

踏雪馱著石牛和他那對加起來一千多斤的錘子，居然跑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

王貴在旁邊嘖嘖稱奇的道：“石牛，你這馬…真能扛。”

石牛憨憨笑，摸了摸踏雪的鬃毛。

估計過一會就要完蛋了。

踏雪打了個響鼻，像是在回應(yīng)。

大軍出了徐州城，往北走。

頭三天走的都是官道，路平，行軍快。

石牛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跟著王貴學(xué)騎馬，他以前沒騎過，但上手很快，三天下來已經(jīng)能控著馬小跑了。

第四天，路開始變得難走起來。

官道沒了，只有土路，而且是越走越荒涼。

道路兩旁，已經(jīng)漸漸的看不到田地，看不到莊稼，只有兩邊那干枯的雜草和光禿禿的樹木。

行走了一段距離后，還能夠時不時看到廢棄的村落，村落里面，房屋的土墻倒塌，院里長滿荒草。

石牛騎在馬上，看著那些破敗的村子，不由開口問王貴道：“王哥，這些村子…咋都沒人了？”

王貴沉默了一會兒，才回道：“北元騎兵來過的地方，都是這樣的。”

“他們…把人都?xì)⒘?？?

“不一定殺光，但能搶的搶光，能燒的燒光，活下來的人，要么南逃，要么…”王貴沒說下去。

石牛似懂非懂地點(diǎn)點(diǎn)頭。

他想起鳳陽山村，雖然窮，但至少還有炊煙，有雞鳴狗叫。

這里什么都沒有，只有死寂。

又走了半日，前方出現(xiàn)一片焦黑的土地。

空氣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東西燒焦了，又好像是混了別的東西。

這時，路邊突然有一些白骨出現(xiàn)。

起初是一兩具，散落在草叢或是路邊。

后來卻是越來越多，有些還保持著掙扎的姿勢。

大軍默默從白骨旁經(jīng)過，沒人說話，只有馬蹄聲和腳步聲響起。

石牛騎在戰(zhàn)馬上，打量著兩邊，突然，他盯著路邊一具小小的白骨看。

那骨架很小，像是個孩子，頭骨上有個窟窿。

他勒住馬，一個翻身便下了馬，快步走到那白骨旁蹲下。

王貴趕緊跟過來說道：“石牛，別看了，趕路要緊?！?

石牛卻是沒動，就像是沒有聽到一般。

他看了很久，才抬頭問道：“王哥，這還是個小孩？”

王貴嘆了口氣道：“嗯?！?

“誰殺的...”

“可能是北元騎兵，也可能是亂兵，也可能是…這年頭，命是很不值錢的。”王貴搖搖頭說道。

石牛伸手，突然小心翼翼地把旁邊一截塌掉的土墻扒開，露出一片被被壓住的半塊陶片。

他把陶片撿起來，擦了擦，是個破碗的底，邊緣還有暗紅色的痕跡。

“這是…”王貴臉色變了。

石牛把陶片放回白骨旁邊，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

他看著王貴，很認(rèn)真地問道：“王哥，咱們?yōu)樯蹲右蛘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