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凡就那么看著沈浩,也不說話。
這種沉默的審視,比任何嚴厲的審問都更讓人感到壓力。
沈浩感覺自己的后背已經(jīng)開始冒汗,大腦飛速運轉,猜測著對方的意圖。
他想干什么?
是想把那筆錢拿回去?還是想利用我做什么事?或者……他只是想看看,那個敢從“地獄廚房”偷東西的家伙,到底長什么樣?
“聽說,你要把從‘地獄廚房’弄來的錢都交出來了?”終于,林不凡開口了,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是?!鄙蚝泣c了點頭,聲音有些干澀,“一共是三萬一千七百二十六枚比特幣,按照今天的市價,折合美元,大約十億零五百萬?!?
“夜鶯說,你想把這筆錢捐出去?”林不凡又問道。
“是?!鄙蚝圃俅吸c頭,這一次,他的眼神變得堅定了一些,“這筆錢太臟了,沾滿了血。我不想留著它。”
“哦?”林不凡身體微微前傾,似乎來了點興趣,“十億美金,不是個小數(shù)目。有了這筆錢,你可以去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買一個全新的身份,過上你想過的任何生活,再也沒人能找到你?!?
“你確定,要把它捐出去?”
林不凡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
沈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承認,他動搖過。
在被“地獄廚房”追殺的那三年里,他像一只過街老鼠,躲在世界的陰暗角落里,每天都活在恐懼之中。
他做夢都想擺脫這一切。
而這十億美金,就是他擺脫噩夢的鑰匙。
但他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自己的女友,想起自己的家人......
“林少?!鄙蚝粕钗艘豢跉?,抬起頭,直視著林不凡的眼睛,“這筆錢,是用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換來的。如果我用它去過逍遙快活的日子,那我跟那些殺人犯又有什么區(qū)別?”
“我想用這筆錢,成立一個基金會?!鄙蚝频难劬?,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光芒,“一個專門資助那些有天賦,但家庭貧困的孩子的基金會。我想讓他們有機會接觸到最好的計算機科學教育,我想……我想用這種方式彌補我曾經(jīng)助紂為虐的錯誤。”
客廳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林不凡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眼神有些復雜。
他見過太多為了錢不擇手段的人,也見過太多在巨額財富面前迷失自我的人。
像沈浩這樣,守著一座金山,卻只想把它搬走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
蠢嗎?
在很多人看來,這無疑是天底下最愚蠢的行為。
但林不凡卻從這個年輕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種……干凈的東西。
一種他曾經(jīng)擁有,但早已被無盡的殺戮和算計消磨殆盡的東西。
“我知道了?!绷植环舱酒鹕?,走到沈浩身邊。
他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只是淡淡地說道:“基金會的事情,我會讓馮小煜幫你處理。用你的名義,或者用她的名義,隨你。”
沈浩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就……同意了?
“林……林少,您……”
“那十億美金,我一分不要。”林不凡打斷了他,“但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沈浩立刻說道,只要能保住基金會,別說一個條件,就是一百個,他也會答應。
“我要你這個人。”林不凡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沈浩徹底呆住了。
要我這個人?
這是什么意思?
“從今天起,你為我工作?!绷植环驳恼Z氣很肯定,“我會給你提供全世界最好的設備,最安全的庇護,讓你重新活在陽光下,做你想做的事情,見你想見的人?!?
“我憑什么相信你?”沈浩的眼神里,充滿了警惕。
他見識過太多黑暗,早已不輕易相信任何人。
“就憑我是林不凡?!绷植环矝]有多做解釋,只是將一份文件,扔到了沈浩面前。
沈浩疑惑地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縮。
那是一份名單。
名單上,是十幾個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熟悉,是因為這些名字,在過去三年里,像噩夢一樣纏繞著他。他們都是“地獄廚房”的核心成員,也是當年參與追殺他的劊子手。
陌生,是因為在每個名字后面,都用紅色的字體,標注著同一個詞――
已處決
而在名單的最后,還有一個名字。
代號“影子”。
“地獄廚房”的幕后金主之一,也是當年下達最終追殺令的那個高層。
在這個名字后面,標注的卻不是“已處決”,而是一個精確到了秒的實時坐標,以及一張高清的衛(wèi)星監(jiān)控照片。
照片上,“影子”正在一個私人小島的沙灘上,悠閑地享受著日光浴。
“他現(xiàn)在,就在這個島上?!绷植环驳穆曇簦衲Ч淼牡驼Z,在沈浩耳邊響起,“只要你點頭,一個小時內,我就可以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沈浩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仇恨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燒。
這三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報仇。
他以為,這輩子可能都沒希望了。
可現(xiàn)在,希望就擺在他面前,觸手可及。
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查清“地獄廚房”所有核心成員的下落,并且悄無聲息地將他們全部處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