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的身體僵在林不凡的懷里,一動不動。
她能清晰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雜著消毒水和薄荷味的氣息。
也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還有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
這一切,都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可她卻覺得,自己像是活在夢里。
對不起?
我騙了你?
這個混蛋,他以為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能抹平一切嗎?
他以為自己還是那個做錯了事,只要撒個嬌抱一抱就能得到原諒的小屁孩嗎?
憤怒和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再次涌上了心頭。
林知夏猛地抬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捶打林不凡的后背。
“混蛋!你這個大混蛋!”
“你放開我!我不想看到你!”
她的拳頭,雨點般地落下。
但那力道,落在林不凡寬闊的后背上,卻像是撓癢癢一樣,不痛不癢。
林不凡沒有放手。
他只是任由她發(fā)泄著,將她抱得更緊了。
他知道,她現(xiàn)在需要的,不是解釋,而是發(fā)泄。
終于,林知夏打累了。
她無力地垂下手臂,將頭埋在林不凡的肩膀上,再也控制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那哭聲,充滿了委屈,充滿了后怕,充滿了壓抑了太久的,所有的負(fù)面情緒。
她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林不凡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安撫著她。
周圍,是尸山血海。
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而在這片宛如地獄的場景中央,姐弟倆緊緊相擁。
畫面,顯得無比的詭異,卻又帶著一絲莫名的和諧。
哭了不知道多久,林知夏的哭聲,才漸漸地小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xù)續(xù)的抽噎。
她的情緒,終于穩(wěn)定了一些。
她猛地推開林不凡,后退了兩步,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她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一雙又紅又腫的眼睛盯著他。
“說吧?!?
她的聲音,依舊是沙啞的,冰冷的。
“給我一個解釋?!?
“如果你給不出一個讓我滿意的解釋,林不凡,我發(fā)誓,我們姐弟倆,今天就到此為止?!?
她說得很決絕。
林不凡看著她那張梨花帶雨,卻又倔強無比的臉,心里,再次嘆了口氣。
他最怕的,就是看到她這個樣子。
“姐,這件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林知夏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我只問你幾個問題,你老老實實地回答我。”
“好。”林不凡點了點頭。
“第一個問題,你的身體,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知夏的目光緊緊鎖在他身上,“你根本就沒有癱瘓,對不對?”
“對?!绷植环渤姓J(rèn)得很干脆,“我受的傷,沒有你想象的那么重。在從阿瓦隆回來之后,我的身體機能,確實一度降到了常人以下。但是,并沒有到癱瘓的地步?!?
“那你為什么要裝?”林知夏的音調(diào),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你為什么要騙我?騙爺爺?騙所有人?”
“因為,我需要一個‘弱者’的身份?!绷植环驳纳袂檎J(rèn)真起來,“在我重傷之后,無數(shù)雙眼睛,都在暗中盯著我,盯著林家。他們都想看我這個‘京城麒麟兒’,從神壇跌落,變成一個廢人。他們都想趁著林家失去我這個‘利刃’的時候,撲上來,咬下一塊肉。”
“所以,我就順?biāo)浦郏o了他們一個他們想看到的‘真相’。一個癱瘓的,武力盡失的,只能靠腦子來布局的林不凡,在他們看來,威脅度會大大降低。這樣,才能讓他們放松警惕,露出馬腳?!?
林知夏沉默了。
她冰雪聰明,林不凡這么一說,她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示敵以弱,誘敵深入。
這確實是他的風(fēng)格。
可是……
“那為什么連我都要騙?”林知夏的眼圈,又紅了,“我是你姐姐!我們是一家人!你有什么計劃,你不能跟我說嗎?你知不知道,我……”
“我不能說?!绷植环矒u了搖頭,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很輕,卻沒有任何轉(zhuǎn)圜的余地。
“姐,我了解你。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也是我唯一的軟肋?!?
“如果我把計劃告訴你,以你的性格,你絕對不會同意我以身犯險。就算你勉強同意了,你也絕對演不出那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對我身體狀況的擔(dān)憂和絕望?!?
“而我的敵人,都是一群活了上百年的老狐貍。任何一絲一毫的破綻,都會被他們無限放大,從而導(dǎo)致整個計劃的失敗?!?
“所以,我只能騙你。因為,只有你,才能騙過全世界?!?
林不凡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的擔(dān)憂,你的眼淚,你的絕望,都是我這個計劃里,最重要,也是最真實的一環(huán)。對不起,姐,我利用了你對我的感情。”
林知夏徹底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我能演好”,想說“你太小看我了”。
但話到嘴邊,她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林不凡說的,都是對的。
她騙不了人。
尤其是在關(guān)系到他安危的事情上,她根本無法保持冷靜。
她會擔(dān)心,會害怕,會忍不住想要去干預(y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