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在凌晨空曠的公路上疾馳，窗外的景物拉成了一條條模糊的灰線。

車廂里安靜得有些壓抑。

副駕駛座上，那個被林不凡從拍賣會上帶出來的少女，正縮成一團(tuán)。她身上那件薄如蟬翼的紗裙根本擋不住清晨的寒意，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發(fā)抖。

她偷偷用余光瞄著正在開車的男人。

這個男人很怪。

剛剛在那個地獄一樣的地方，他像個殺神，一句話就能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嚇得不敢喘氣。可現(xiàn)在，他開著車，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夾著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是個剛下夜班的普通白領(lǐng)。

除了那雙眼睛。

透過后視鏡，她看到了那雙眼睛。里面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也沒有英雄救美后的得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那種平靜讓她害怕。

“那個……”少女終于鼓起勇氣，打破了沉默。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林不凡沒理她，甚至連頭都沒轉(zhuǎn)一下。

少女咬了咬嘴唇，手指緊緊絞著安全帶：“謝謝你……救了我?！?

“我沒想救你?！?

林不凡的聲音很冷，夾雜著煙草的味道飄過來，“順手而已?！?

少女愣住了。順手？花一個億，得罪那個恐怖的玫瑰夫人，甚至還要面對那么多保鏢，只是為了順手？

“可是……”

“閉嘴?！绷植环泊驍嗔怂拔也幌矚g吵?！?

少女立刻閉上了嘴，把頭埋得更低了。

林不凡猛吸了一口煙，讓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zhuǎn)了一圈，才緩緩?fù)鲁鰜怼?

他確實(shí)沒想救人。他不是什么圣母，也不是什么正義使者。上一世他是殺手，這一世他是紈绔，這兩個身份跟“好人”都沾不上邊。

救這個女孩，純粹是因?yàn)槟且凰查g，他在籠子里看到了那種絕望。

那種眼神，跟記憶里某個畫面重疊了。

那是圣心醫(yī)院地下基地爆炸前，林夜鶯把他推開時的眼神。不是恐懼，而是遺憾。遺憾沒能再多陪他走一段路。

“操?！?

林不凡低聲罵了一句，狠狠地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

只要一想到林夜鶯，他的心臟就跟被人攥住了一樣，生疼。

秦峰和沈浩推算出的那三個坐標(biāo)，就像是掛在他眼前的三塊肉，誘惑著他立刻撲過去。阿爾卑斯山的圣山，馬里亞納海溝的拉萊耶，還有那個聽名字就讓人不舒服的“深淵”。

但他不能急。

玫瑰夫人吐出來的東西很有用，但也讓他更清楚地認(rèn)識到神諭會的龐大。那不是一個普通的犯罪組織，那是一個盤根錯節(jié)、滲透進(jìn)這個世界每一條血管里的毒瘤。

貿(mào)然沖過去，不僅救不了人，還會把自己搭進(jìn)去。

他得穩(wěn)住。

先把國內(nèi)這些爛攤子收拾干凈，把后方穩(wěn)住，才能心無旁騖地去殺人。

車子下了高架，拐進(jìn)了一條偏僻的輔路。

天已經(jīng)亮了。

路邊的早餐攤開始冒出熱氣，環(huán)衛(wèi)工人在掃大街，早起趕公交的上班族睡眼惺忪。

這一幕充滿了煙火氣，跟昨晚那個充滿了罪惡和欲望的“極樂樂園”，就像是兩個世界。

“我們要去哪？”少女看著窗外陌生的環(huán)境，心里的恐懼又冒了出來。

“把你賣了。”林不凡隨口說道，“剛花了一個億，總得回點(diǎn)本。”

少女的臉一下白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不敢哭出聲。

林不凡瞥了她一眼，心里嘆了口氣。

真麻煩。

他把車停在路邊，拿起手機(jī)撥了個號碼。

“到了嗎？”

“到了老板，就在前面路口?！瘪T小煜的聲音傳來。

林不凡掛了電話，一腳油門，車子竄了出去。

兩分鐘后，邁巴赫停在了一輛黑色的商務(wù)車旁邊。

馮小煜站在車邊，手里拿著一件厚實(shí)的大衣?？吹搅植环驳能囃７€(wěn)，他立刻迎了上來。

“老板。”

林不凡降下車窗，指了指副駕駛：“人交給你了。”

馮小煜看了一眼那個快要哭出來的少女，愣了一下：“老板，這……怎么安排？”

“查清楚身世，送回家。如果是孤兒，就送去福利院，錢從事務(wù)所的賬上走?！绷植环灿行┎荒蜔┑?fù)]了揮手，“這種屁事還要我教你？”

“是是是，我明白?！瘪T小煜連忙點(diǎn)頭。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把手里的大衣遞給少女：“小姐，下來吧，沒事了?！?

少女緊緊抓著安全帶，不肯動。她看著林不凡，眼里滿是無助。

“下車?！绷植环怖淅涞赝鲁鰞蓚€字。

少女打了個哆嗦，這才松開手，哆哆嗦嗦地爬下了車。

馮小煜給她披上大衣，把她送進(jìn)了商務(wù)車。

處理完這個“累贅”，馮小煜又跑回林不凡車窗邊，壓低了聲音：“老板，昨晚那幫人……都放了？”

“放？”林不凡點(diǎn)了根煙，“怎么可能?！?

“那您的意思是……”

“玫瑰夫人那個蠢貨，以為只要把卡爾供出來就能活命。”林不凡吐出一口煙圈，“她也不動腦子想想，神諭會是什么地方？她泄露了這么多核心機(jī)密，卡爾會放過她？”

馮小煜眼睛一亮：“您是想借刀殺人？”

“不全是?！绷植环矒u了搖頭，“我在那個徽章里裝了點(diǎn)小玩意兒。只要她帶著那個徽章去聯(lián)系卡爾，或者去任何神諭會的據(jù)點(diǎn)，我就能順藤摸瓜，把他們在國內(nèi)的網(wǎng)，全部扯爛。”

“那個徽章……”馮小煜想起來了，那是錢振東給的入場券，后來被林不凡還給了玫瑰夫人。

原來老板早就布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