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師……下河村……沒了。”
夜色之下,裴浪的身形有些踉蹌,跌跌撞撞從遠處沖來,幾乎是栽倒在黃世忠的面前。
短短七個字,耗盡了裴浪全身力氣,也抽干了黃世忠的精氣神。
黃世忠臉色白的嚇人,他的視線一直在前方,眼神空洞無神,手里時刻抱著沖鋒槍,手在扳機上,從未挪動過分毫。
“全……全沒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到,連風聲都比他的聲音要大。
嘭嘭嘭!
裴浪跪在地上不停磕頭,哪怕是被折斷手臂,被擊穿內臟,他未曾哭泣過,而如今的他卻內疚自責的只能磕頭。
“對……對不起……”
“仙師,全……全沒了,無……無一生還……”
“全是火,男人都是一樣,女人也是……也是一樣……”
“畜生,他們……他們都是畜生啊!”
沙啞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
黃世忠沒說話,赤紅的雙眼,緩緩自前方收回,挪到了跪在地上的裴浪身上。
皮日休也沒說話,陸巡也是如此。
哪怕連安皇后,此刻都忍不住捏緊粉拳,默默的流著眼淚。
所有人不約而同,看向了黃世忠。
在他們的目光中,黃世忠邁開腳步,一步接著一步,沒有半點的語。
半個時辰,他來到了下河村,眼前的火光已經熄滅,天空中紛紛揚揚飄起雪花。
死寂的村莊內,只有濃郁的血腥味和焦臭味,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不斷縈繞在村莊上空。
焦黑的尸骸,呈現出各種姿勢。
一切的一切,都在以無聲訴說他們的遭遇。
黃世忠邁開腳步,艱難的走在殘垣之中,很快他的目光被吸引,那是一具纖細到不能在纖細的焦尸。
他依稀記得,這個小姑娘曾經和他說,要等他回來,跟著他去曹州。
只是他回來了,可是那個甜甜的笑容,卻徹底消失不見。
“裴浪,陸巡?!?
“仙師,我等在此。”
裴浪和陸巡走出人群,看向了抱著焦尸的黃世忠。
“收斂尸體,你們炸個深坑,將所有鄉(xiāng)親的尸體,全部找出來,舊地掩埋吧?!?
“是?!?
沒有人在討論這樣做合不合適,連安皇后都從車中走出,小心翼翼的拿出白布,幫尸體遮住面容。
壓抑的氣氛比起廝殺更加讓人恐懼,所有人都在忙碌,黃世忠也是如此。
夜色逐漸深沉,看著眼前的墳塋,眾人全都跪下,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重新回到車內,黃世忠將一張地圖打開,這是先前他在問朱u要來,先前當做紀念,現在成了他復仇的唯一線索。
在場只有安皇后和皮日休熟悉長安周圍,但兩人都沒離開長安,在周圍轉悠過,尤其是這種村落,基本上都不熟悉。
地圖上的村落很多,綿延有二三十座,如果挨個找,不等他們找到,只怕又有更多的村子會遭到那群畜生的毒手。
黃世忠知道,這是對方在報復,在宣泄李成載被他炸傷,或者炸死的仇恨。
難道真的就沒任何辦法,去找到這群畜生,找到這群惡魔?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沿途這三十座村莊,一點點被屠戮燒毀?
黃世忠做不到,也無法看著這些無辜百姓被牽連進去。
可是他又能如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寒冷的夜晚,給人帶來的孤寂感,不亞于世界末日。
車內開著暖氣,但也極度的壓抑,黃世忠不停喘著氣,身邊安皇后伸出手,將他腦袋抱住,緩緩伸手在他太陽穴兩側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