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da在他耳畔小聲交代:“中午,嚴總參加完債權人飯局后狀態(tài)非常差,去了邶城第一人民醫(yī)院,如果你現(xiàn)在趕過去,或許能在醫(yī)院門口撞見他,但是,不能出賣我!”
“好。”祁野起身就要趕過去,但實在不方便拖著一個大箱子跑來跑去,沖linda講,“幫我把箱子送去嚴總辦公室?!?
“這是另外的需求,得加籌碼!”linda嫣紅唇角勾起一抹壞笑,掏出添加好友二維碼,又開條件,“加上聯(lián)系方式后,晚上再請我吃飯,我就幫你這個忙!”
祁野心里極為抵觸,但考慮到人類是群居動物,他必須適應這種建立復雜情感紐帶的麻煩事,還是硬著頭皮答應。
下午三點,他來到邶城第一人民醫(yī)院急診門口。
穿著深色橄欖綠西裝的嚴紀州,此時坐在醫(yī)院的鋼排椅上,頭埋進掌心里,即使戴著口罩都遮擋不住臉上濃濃的疲憊,他已經整整兩天無法進食任何東西,今天中午陪債權人吃飯,將食物喂進嘴里又惡心到反嘔的舉措實在太失禮,他才不得已來醫(yī)院,本以為是自己胃出了問題,可一通檢查做下來,他身體狀況一切正常。
醫(yī)生建議他去心理科。
經過系統(tǒng)問診和量表評估,他居然被確診為“重度抑郁”。
拿著報告單,嚴紀州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他寧愿自己腿折了、胳膊斷了,都無法接受自己腦子出了問題,作為一個企業(yè)家,他的決策力和專注力是致勝法寶,他無法接受曾經能解決一切問題的自己,到現(xiàn)在無能到連自己情緒都無法掌控。
抑郁癥,在他的認知里,是矯情,脆弱的人才會得的病癥。
強烈的羞恥感讓他惱怒,甚至恐慌。
他的企業(yè)要垮了!
他也要垮了!
他接受不了這種徹頭徹尾的失敗,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才站起身,憤然撕毀診斷報告,扔進垃圾桶!
他不承認自己得了這種病,疾步朝外走,要逃離這個地方!
門診樓下,祁野看見頭發(fā)灰白,眼袋深重的嚴紀州,有一瞬間懷疑自己認錯了人,嚴紀州才50歲,網上發(fā)布出的公開照片里,嚴紀州臉型圓潤,頭發(fā)濃密烏黑,但眼前這人毫無生氣,像一把干柴,他反復打量了好幾眼,才迎上前打招呼。
“嚴總!”
嚴紀州像被嚇到了似得,眼神帶著警告瞪了眼祁野,沒有任何回應,匆匆轉身朝停車場走,他害怕是記者認出了自己。
祁野快步跟上去,撐開手臂攔他:“嚴總您等等,我有個生意想跟你談!”
聽到這話,嚴紀州猛地想起幾天前黛鶴年打給自己的電話,說有個年輕人揚要在一周后拯救創(chuàng)緙智能,莫非就是面前這人?
他狐疑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看向祁野,凌亂張揚的白發(fā),扣分!戴美瞳,扣分!雖黑色西裝剪裁合體,但整體外在形象評估下來,連及格線都夠不到,他覺得這人就是個純粹紈绔子弟,心里期待瞬間落空,但為了避免被糾纏,還是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敷衍道:“我給你五分鐘時間!”
“夠了!”祁野淡定從容到有些冷血道,“你能來醫(yī)院,證明你還沒到無藥可救的地步,同樣你的企業(yè)也不會垮,我是來幫你的。”
嚴紀州并不喜歡他無禮的說話方式,不情愿地詢問:“怎么幫?”
“我可以替您解決債務問題,條件是,用自己的產品和技術,換取創(chuàng)緙智能90%的股份和主導公司運營權,至于產品,已經放在你辦公室,你可以使用后再跟我詳談!”
聽到對方要用反向并購拿走自己的企業(yè),嚴紀州感到深深的悲哀,但目前,創(chuàng)緙智能現(xiàn)金流枯竭,95%的項目都已經停滯,企業(yè)無法再從市場和銀行獲得融資,要是對方能夠一次性拿出十幾億的可用現(xiàn)金清償全部債務,同時讓公司起死回生,這事倒有商談的余地,沉聲問道:“你目前手里有多少資金和資源?”
“沒有資金,但我會用創(chuàng)緙智能未來訂單收益做質押融資!”祁野信誓旦旦。
嚴紀州猶如被潑了一臉黑狗血,面色瞬間陰沉,他算是看明白了,對方完全是一個空手套白狼的資本獵手,要不是骨子里的紳士風度和教養(yǎng),他或許已經破口大罵了,口罩下烏青的嘴唇顫抖著,克制了半晌,才好意提醒:“醫(yī)院就在附近,來都來了,去看看腦子吧!”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
祁野又追上他,將一張黑色的啞光名片放進他襯衣口袋,提醒:“我給你24小時考慮時間,如果合作不了,我們誰也別耽誤誰!”
語氣強硬,幾乎是命令式的口吻。
嚴紀州牙關緊咬,直到坐進車里,才發(fā)瘋般將拳頭往方向盤上砸,他想不明白,難道自己真的已經落魄到了這種地步?什么人都能來戲耍他?
拳頭狂揮,直到指關節(jié)傳來鈍痛,才停手。
開車回到公司,看著辦公桌上的抵押合同、法院傳票和堆滿如山的文件。
他心里的疲憊像積了層厚厚的灰。
整個人癱坐在辦公椅上,不知道該怎么處理這些爛攤子,到處都是窟窿,已經到了無法彌補的地步。
思緒渾渾噩噩之際,辦公室門被敲響,陪伴他七年的助理小宋遞來一杯熱咖啡,隨后又將一份辭呈信放到桌上,低垂著頭,語氣沉重:“嚴總,我考慮了很久,目前以我的能力已經無法再為公司,突破難關提供重要助力,就讓我為您最后節(jié)省一份成本吧,這幾年,在您身邊我學到了很多東西,謝謝您的栽培,我也衷心希望公司能夠渡過危機,關于項目交接的事,我都已經整理成文件,會確保工作平穩(wěn)過渡,另外……您可能要做好心理準備,明天,整個技術部的人都會集體離職!”
嚴紀州腦子轟隆一響,他其實還想掙扎一下,想讓小宋再堅持一段時間,但他累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就那樣僵坐著!
夜色降臨,當整棟樓的員工都下班,他還一個人干坐著。
七十二層的辦公室沒開燈,光污染透過窗戶照進房間,能勉強看清家具輪廓,嚴紀州疲憊地掀起眼簾,眼角余光注意到辦公桌旁立著的高大紙箱,突然想起下午遇到的那人,他掏出襯衣里的名片,想看清上面的內容,但光線不足,于是,手扶著桌子站起,打開燈。
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突然開燈,刺眼的光芒讓他瞇起了眼,緩沖片刻才再度看向名片。
上面寫著《鯨落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祁野。
嚴紀州在腦海里搜羅了一遍,他并沒有聽過這家公司,打開電腦搜索查找,調查出這公司是半個月前注冊的,法定代表人:祁野,注冊資金:十萬,參保人數: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