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鴻晏迎著燭光,將那東西稍轉(zhuǎn)了轉(zhuǎn),“這是我們從王氏棺木里找到的,仵作開棺檢驗,發(fā)現(xiàn)王氏握緊的右手掌中,死死攥著這個東西。邱景深當(dāng)時應(yīng)是急著離開現(xiàn)場,沒及時發(fā)現(xiàn)。朱全則草草將人收斂,也因此將這東西忽略?!?
說著,將手中玉扣舉到金長老面前。
白玉溫潤,上頭刻著的虎頭栩栩如生。
金長老只消一眼,頓覺眼前一晃,突然跌回了過去某一瞬間——
“二哥,你這袍子上的虎頭玉扣,怎的少了一個?”
“沒事,怕是線松了,不知落哪兒了?!?
“呀,還真是,我瞧其余幾個也有些松了。唉,二嫂走了,也沒人照料您。這樣,您把袍子給我,我?guī)Щ厝プ尮鹉锝o您把這幾個都縫一縫”
昔日溫暖寒暄,此刻通通化作了刀片,狠狠割在心口。
魏鴻晏看著他眸底風(fēng)起云涌,冷冷補刀:“這東西我們也給尊夫人看了,她雖神智不清,然只看了一眼便認(rèn)了出來,激烈反抗。”
說著,倏地收回玉扣,目光犀利望去,“我知道你擅長口技,模仿邱景深的聲音對你來說不難吧?尊夫人已來這里,你大可一試,便知我所真假。你若真的愛惜尊夫人,就該做些什么,將害她至此的真兇揪出。”
金長老渾身巨震,死死盯著那枚玉扣,眼底猩紅越來越滿,卻還是閉緊著嘴不發(fā)一聲。
魏鴻晏見他還在死撐,忍不住為金夫人的遭遇嘆息,看向金長老的眼神,濃濃的厭惡再不隱藏。
“金如海,你就不覺得,尊夫人是被你自己逼瘋的?是你對兄弟情義的盲目信任,加深了她的絕望,讓她求助無門,被一步步逼入絕境。金如海,她嫁給你,才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
這最后一句,如千斤重錘。
金長老眼前猛地一晃,只覺有什么無形的大山崩塌,悉數(shù)朝他壓落下來。
“啊——!”
他終于承受不住,仰天嘶吼,聲音如厲鬼慟哭。
然不消一瞬,他便突然身子一軟,頭重重耷拉下去,如一具無筋骨的破爛布偶掛在刑架上,晃蕩,晃蕩。
青衣衛(wèi)臉色一變,飛快躍上臺去,伸手到金長老鼻下,又摸了摸他的脖頸,“大人,他昏過去了,脈搏有些弱?!?
魏鴻晏頷首,“找個郎中來,吊著他命,在他交代前,別讓他死了?!?
“是!”
青衣衛(wèi)應(yīng)諾,開始有條不紊忙活。
魏鴻晏不再多看一眼,轉(zhuǎn)身拿起案上卷宗,快步走了出去。
護衛(wèi)蒼梧見了,忙緊隨其后離開。
蒼梧正是方才來報金夫人找到之人,自進來匯報完,他就一直守在角落。
聽罷剛剛一切,他此時只覺心頭萬千思緒翻涌,既喜又驚。
喜的是惡徒終被撬開了嘴,只要邱景深這個副陀主在劫難逃,他們挖出總陀主并摧毀向明會便指日可待。
驚的則是公子的手段。
之前他們從光華寺捉來的逃犯口中,審出了金長老的信息,隨后公子就讓他們挖墳尋人,絕口不提細(xì)節(jié)??山袢諏χ牛訕稑都攀帜閬?,仿佛親歷。
天爺,他家公子才入青衣衛(wèi)短短幾個月,不僅從一樁剖腹案和邪香案查出了向明會,竟還將向明會的內(nèi)部秘聞也牽出了這么許多!
他剛剛可是邊聽邊認(rèn)真回想了的,確定之前并沒任何犯人吐露過那些信息。而他一直跟著公子,也并沒見誰被派出去查過這些。
所以公子是如何知道的?
公子莫不是有未卜先知之能?
蒼梧百思不得其解,抬頭看向前面那道挺拔背影,目光掃過那背影手中拿著的卷宗,忽的,終于記起了什么——
是了,公子剛進青衣衛(wèi)就花了幾天幾夜,將許多舊卷宗都給過了一遍,然卷宗實在太多,之后每日,公子都會抽空惡補卷宗,就連今日審犯人時也不忘拿上。
所以公子是從舊卷宗里,抽絲剝繭,看到了那些?
呀,以前只知公子讀書刻苦文采斐然,怎不知公子讀書還讀出了如此破案天賦?
這洞察力,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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