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深,庭前的桂花開了第二茬,香氣不如初放時濃烈,卻更添幾分清冽,絲絲縷縷地滲進鎮(zhèn)國公府的每一個角落。府中一切似乎都已步入新的軌道,父親的忙碌,祖母的靜養(yǎng),還有我手中漸漸理清的庶務,都像這秋日晴空,看似明朗高遠。
但心底總有一處是空落落的,像等待最后一片拼圖歸位。直到那天下午,一騎絕塵的快馬率先沖入京城,帶來北境大軍即將凱旋、先行隊伍已至京郊的消息。整個國公府瞬間像被投入滾水的油鍋,壓抑的期盼與喜悅轟然炸開。
我正陪著祖母在松鶴堂抄寫佛經(jīng),為她老人家靜心。管家?guī)缀跏堑仓M來稟報時,祖母執(zhí)筆的手穩(wěn)穩(wěn)當當,只那墨點卻在宣紙上暈開了一小團深色。她緩緩放下筆,長長舒出一口氣,眼角細密的紋路里漾開真切的笑意:“總算……都平安回來了?!?
我扶祖母起身時,感覺到她借力的手微微發(fā)顫。
府門大開,仆役們井然有序卻又難掩激動地列隊等候。
父親也特意從京營趕回,一身國公常服,負手立在最前方,身姿依舊挺拔如山,但緊抿的唇線和不時望向長街盡頭的目光,泄露了他內(nèi)心的不平靜。我站在父親身側(cè)稍后的位置,手心因期待而微微出汗,目光死死盯著那條通往城外的官道。
馬蹄聲和車輪聲由遠及近,如同敲在心跳的鼓點上。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開道的騎兵,甲胄鮮明,帶著邊塞的風霜與煞氣。隨后,是幾輛風塵仆仆卻依舊顯出其規(guī)格的馬車。
車駕在府門前緩緩停穩(wěn)??諝夥路鹉郎艘凰?。
第一輛車簾掀開,母親林崢一步踏出。她依舊是那身利落的暗色騎射裝束,墨色斗篷上沾染著明顯的塵土,面容清減,眉眼間的疲憊難以掩飾,但那股子如同出鞘利劍般的銳利與挺拔,卻比離京時更勝。她的目光如同鷹隼,迅速掃過家人,在觸及祖母和父親時,才微微柔和,帶著歷經(jīng)生死后的沉淀。
“母親,夫君,崢兒回來了?!彼曇羯硢?,卻沉穩(wěn)有力,抱拳行禮的姿態(tài)帶著軍人特有的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