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月光薄如蟬翼，沈枝意將半塊麥餅塞進(jìn)云錦手里。

云錦把餅塞回給沈枝意，憂心忡忡，“二姑娘，剛才奴婢聽到門外嬤嬤吩咐，夫人斷了咱們的吃食了……咱們撐不過五天的。”

沈枝意指尖叩了叩香案，眸底泛著篤定的光：“放心吧?！?

“可……”

“有人會(huì)來?！彼驍嗨脑挘抗鈷哌^供桌上蒙塵的牌位，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凌海大師遠(yuǎn)走西域前，特意將楚慕聿要請(qǐng)求的事轉(zhuǎn)交于她。

那位小閣老精明似鬼，怎會(huì)放過這唯一的線索？

云錦還想再問，卻被沈枝意按回草團(tuán)：“睡吧，明兒你且看。”

第二日。

楚慕聿上值前扔了個(gè)拜帖給隨山，“替我送去沈府拜訪?！?

隨山捧著燙金拜帖，沒有提腿，反而湊到楚慕聿面前擠眉弄眼：

“大人！是要拜訪沈侍郎？”

楚慕聿藐了他一眼，“你今天話有點(diǎn)多，是不是我給你的事派少了？”

隨山急忙正了臉色，“大人誤會(huì)了，屬下只是看到沈府最近有些忙，怕沈侍郎無法款待大人，拂了大人面子……”

“說人話！”

“屬下昨天打聽到，大人離開后，沈大人就把她關(guān)進(jìn)了祠堂，因?yàn)榇笕说耐{，他們不敢再逼二姑娘拿出香譜，于是便又想用二姑娘與安王府做交易?！?

隨山嘀咕，“這沈侍郎一家也太不是東西了！賣女求榮！”

楚慕聿抬手讓伺候的下人退下，扭頭看他：“二姑娘可好？”

“不好吧……”隨山撇嘴，“沈夫人為了讓二姑娘就范，把吃食斷了，那祠堂又陰冷，聽說二姑娘還要跪著抄佛經(jīng)，沈家的人也做得出來，連個(gè)蒲團(tuán)都不給二姑娘呢！”

見楚慕聿臉色忽明忽暗，隨山又機(jī)靈的嘆了一口氣，“唉！二姑娘嬌嬌弱弱的，沒吃沒喝，還要跪青石地板，我一個(gè)大男人都受不住，她怕是遭罪了……”

楚慕聿捏住眉心，似笑非笑，“她嬌嬌弱弱？”

把沈盈袖按在水里時(shí)的可不見一絲嬌弱。

不過，沈枝意也不像這么沖動(dòng)行事的女子。

她明明羽翼未豐，為何要沖撞沈時(shí)序？

“隨山。”楚慕聿把拜帖從他手里抽出，“派人去宮里告?zhèn)€假，我有要事要辦?！?

隨山眼睛一亮：“要不要帶些人手？給二姑娘撐場(chǎng)面！”

楚慕聿轉(zhuǎn)身，緋紅官袍掃過案幾，瞪著他，“我有說要去看沈二姑娘嗎？”

隨山摸著鼻尖訕笑，“屬下錯(cuò)了。”

……

沈氏祠堂。

天井突然被揭開。

沈枝意正趴在香案上假寐，察覺到一陣風(fēng)刮過，她睫毛顫了顫，卻沒睜眼。

直到一雙云紋皂靴停在眼前，才慢悠悠抬眸：“稀客?。〕笕?。”

楚慕聿目光掃過她凍得發(fā)紅的指尖，又瞥了眼空蕩蕩的供桌：

“沈家這祠堂，比刑部大牢還冷清?！?

沈枝意抖了抖身上單薄的衣裳，抱住了自己，聲音帶著刻意的委屈：

“可不是么？又冷又餓，再待下去，怕是要成沈家祖宗的新祭品了?！?

她說話時(shí)一雙眸子一直看著他，眼底水汪汪的。

楚慕聿喉結(jié)微動(dòng)。

這副模樣的沈枝意，與那日在溫泉殿巧笑倩兮的她判若兩人，可偏偏她什么模樣都好看。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等著。”

沈枝意仰頭看著人影消失的天井，露出一抹竊喜的笑。

云錦早就呆住了，結(jié)結(jié)巴巴的自自語，“……真，真有人來啊？”

楚慕聿再回來時(shí)，手里提著食盒，從里面飄出誘人香氣。

醬鴨油光锃亮，酥餅層層起酥，還有一盅冒著熱氣的羊肉湯。

楚慕聿將暖爐塞進(jìn)她懷里：“先暖暖。”

沈枝意剛想盤膝坐下，楚慕聿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猛然用力。

沈枝意輕呼一聲，直直往他懷里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