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攏了攏帶著他體溫的氅衣，總覺得今日的楚慕聿格外反常。

但她還未來得及細(xì)想，就聽見聽雪軒方向傳來一陣喧嘩。

“看來好戲還沒結(jié)束。”她狡黠一笑，轉(zhuǎn)身就要往回走，卻被楚慕聿一把拉住。

“沈枝意?！彼币姷刂焙羝涿Z氣凝重得讓她心頭一顫，“答應(yīng)我，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要獨(dú)自承擔(dān)?！?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看進(jìn)她的靈魂，“若遇困境，一定要來找我。”

沈枝意怔住了。

雪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卻因為彼此的溫度而迅速融化。

她不明白他突如其來的鄭重其事，卻在看到他眼中近乎懇求的神色時。

鬼使神差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好?！?

楚慕聿緊繃的肩膀放松了些許。

看著她再靈活往竹梯爬的背影，濃眉緊蹙。

他已經(jīng)第二次夢到他從未經(jīng)歷的過事了。

這些夢境究竟是預(yù)兆還是前世記憶？

他不得而知。

但無論是什么，他絕不會讓噩夢成真。

聽雪軒內(nèi)，秦明德聞訊匆匆趕來時，只見滿地狼藉。

貴女們或坐或臥，有捂著手臂抽泣的，有抱著膝蓋呻吟的。

更有幾個已然昏厥過去，被下人們七手八腳地抬往廂房。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明德聲音發(fā)顫，目光掃過坍塌的圍墻和搖搖欲墜的暖閣。

最后落在圈椅中哭得梨花帶雨的秦弄溪身上。

秦弄溪發(fā)髻散亂，精心挑選的十二支金釵歪歪斜斜地插在頭上，隨著她抽噎的動作叮當(dāng)作響。

“爹……”她抬起哭花的臉，濃妝被淚水沖得溝壑縱橫，“女兒……女兒也不知道……”

“不知道？”秦明德一把拍在案幾上，震得茶盞叮當(dāng)亂跳，“上月你娘不是又給了你五百兩銀子修葺園子嗎？銀子呢？”

秦弄溪瑟縮了一下，涂著丹蔻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我……我……”

她怯生生地摸了摸頭上的金釵，“就……就買了這些……”

“你！”

秦明德眼前一黑，踉蹌著扶住柱子才沒栽倒。

他顫抖著手指向女兒頭上那堆明晃晃的首飾，聲音嘶?。?

“五百兩……你不修院子，你買這些？”

秦弄溪心驚膽戰(zhàn)，“爹！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了！”

王氏見狀急忙撲上前，用身子擋在女兒前面：

“老爺息怒！不過是墻塌了、樓歪了，弄溪她年紀(jì)小不懂事……”

“又是年紀(jì)小不懂事？”秦明德怒極反笑，額角青筋暴起，“你知不知道今天傷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一把掀翻案幾，茶具碎了一地，“忠勇侯府的六姑娘、兵部給事中的外甥女、太常寺寺丞的掌上明珠！”

“這可不是在山陽縣，你我和爹出面賠錢就能了事的！”

“夫人！若有人因此毀了容貌，我秦家滿門都不夠賠的！”

王氏聞臉色驟變，面容瞬間慘白如紙。

這才意識到事態(tài)嚴(yán)重。

她踉蹌?chuàng)渖锨埃齑蕉哙轮骸袄?、老爺……這可怎么辦?。俊?

秦弄溪哭嚎著撲到父親腳邊：“爹！女兒知錯了！您救救女兒！”

她精致的妝容糊成一團(tuán)，哪里還有半分趾高氣揚(yáng)的模樣！

秦明德重重跌坐在太師椅上。

指節(jié)發(fā)白地攥著扶手，仿佛要將那紅木捏碎。

“現(xiàn)在知道怕了？”他聲音嘶啞，目光如刀般剜向王氏，“早知今日，你還會這般毫無底線地縱容她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