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太過心急，問了她最不愿觸及的問題？

強(qiáng)烈的懊悔立刻充斥胸腔。

是了，他不該問。

明明早就想好，只要她今后屬于他，前塵往事皆可一概不提，何必在此刻破壞氣氛？

就在沈枝意似乎終于組織好語，準(zhǔn)備開口解釋的那一剎那，楚慕聿猛地出聲打斷了她：

“罷了！”

他語氣急轉(zhuǎn)，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cāng)促和掩飾：“不想說便不說，我也并非一定要知道不可?！?

“沒有不想說?！?

沈枝意卻幽幽開口，抬起眼眸，目光澄澈而平靜地望向他，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想聽，我就告訴你?！?

楚慕聿眼眸驟然一亮，如同注入星火，期待瞬間被點(diǎn)燃。

可下一秒，她緊接著吐出的話語，又像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將他澆得透心涼。

“我們是盟友，不是么？”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像冰刺扎在他的心上：“說好了彼此之間，不該隱瞞，不該欺騙的?！?

楚慕聿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一陣尖銳的刺痛鉆入腦髓。

耳朵里嗡嗡作響，反復(fù)回蕩著那兩個(gè)字――

盟友。

僅僅是盟友。

他的手指無意識(shí)地攥緊，骨節(jié)泛白，微微顫抖。

一股暴怒混雜著難以喻的失望，如同失控的野火，轟然從胸腔深處竄起。

瞬間燎遍四肢百骸，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灼痛起來。

他以為……他做了那么多。

為她破例，為她籌謀，甚至為她一再降低底線。

他們之間，早該不一樣了。

可為何在她心里，竟然還只是……盟友？

所以，他和那個(gè)容卿時(shí)，并無不同？

都只是她棋盤上的一枚棋子，一句輕飄飄的“盟友”便可概括？

什么樣的盟友，可以像他們那樣擁抱？

可以那樣肆無忌憚地親吻纏綿？

楚慕聿被這個(gè)認(rèn)知折磨得幾乎發(fā)狂，思緒不受控制地滑向更陰暗的深淵。

還是說……在沈二姑娘的觀念里，任何男子都可以如此？

只要符合“結(jié)盟”的利益，便可男女不忌，肉身布施？

就連那般親密之事，于她而，也僅僅是結(jié)盟所需的必要手段？

“沈家二姑娘人盡可夫！”

“沈枝意？不過是個(gè)聲名狼藉的蕩婦，最擅勾引男人！”

“她裙下之臣不知凡幾，早就不干不凈……”

無數(shù)尖銳的嘲諷、惡毒的詆毀。

他曾聽過的、未曾聽過的，此刻仿佛化作實(shí)質(zhì)的毒蛇。

從他記憶深處嘶嘶地鉆出，瘋狂地啃噬著他的理智。

夢(mèng)里的淫靡畫面與現(xiàn)實(shí)中的流蜚語交織重疊。

一張張扭曲的、充滿惡意的臉孔環(huán)繞著他，發(fā)出猙獰的竊笑，對(duì)他指指點(diǎn)點(diǎn)。

那些臉孔忽然旋轉(zhuǎn)扭曲，最終融合變幻，竟化成了沈枝意的面容！

那張明艷傾城、曾讓他心旌搖曳的臉龐在他眼前無限放大，帶著蠱惑人心的笑意，將他壓覆在身下。

冰涼的指尖劃過他的胸膛，紅唇勾勒出醉人卻冰冷的弧度，氣息呵在他耳畔：

“楚大人，我姐姐高潔如菊，自然不屑討好于你……”

“可我愿意呀。”

“只要您點(diǎn)頭，把天津港的商貿(mào)線交給我……我什么都能為您做，如何？”

……

“容世子他昨日在梅樹下救……”

沈枝意平靜的敘述聲傳來，似乎并未察覺他驟然蒼白的臉色和額角滲出的涔涔冷汗。

“夠了！”

楚慕聿猛地厲聲打斷她，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寒冰，裹挾著難以遏制的暴怒。

“我不想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