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淚。

是前世從她頭頂砸下的熱淚。

也是如今落在她眼前的淚。

沈枝意眼前又是一陣暈眩。

在重新陷入昏迷的一剎那，她狠狠咬下舌尖。

劇痛讓自己重新拽回現(xiàn)實(shí)。

耳邊響起楚慕聿的抽氣聲。

下一秒。

一根手指伸入她口中。

楚慕聿道：“枝枝，別咬自己?！?

“咬我，我不怕痛?！?

沈枝意大口呼吸著，胸口劇烈起伏。

她迷蒙地睜開眼，望向床畔。

楚慕聿俊美的臉上寫滿焦急，眼底布滿血絲。

她抬起無力的手，輕輕觸碰他的肩頭。

指尖傳來溫?zé)岬臐褚狻?

他肩頭撕裂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鮮血尚未凝固。

楚慕聿立刻反手握緊她的手指，聲音輕顫不止：“枝枝，是不是還很痛？怎么不說話？”

沈枝意深吸一口氣，喉嚨干澀沙?。骸傲髁诉@么多血……怎么不知道包扎？”

楚慕聿猛地一怔，瞳孔中瞬間迸發(fā)出驚喜的光芒：“你醒了！你沒事！太好了……”

他急忙解釋，語速飛快：“我一會(huì)兒就去包扎。先喂你喝藥，喝完藥我馬上處理?！?

沈枝意疲憊地閉上眼。

耳畔還回蕩著他的聲音。

前世的，今生的，漸漸重疊。

是了。

這么熟悉的聲音，她前世臨死前怎么就沒聽出來呢？

楚慕聿。

她前世的“死對(duì)頭”，今生她搶先一步從嫡姐手中奪過來的男人。

“楚大人，”她重新睜眼，語氣平靜，“你先去包扎傷口，讓云錦進(jìn)來伺候我就好。”

楚慕聿眉頭緊蹙，明顯不情愿。

好不容易守到她醒來，他連話都沒說上幾句。

“我不去。這點(diǎn)小傷不礙事?！彼虉?zhí)地?fù)u頭，目光緊緊鎖住她。

沈枝意嘆了口氣，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乖，聽話。”

楚慕聿猛地愣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姑娘居然用這么溫和的語氣對(duì)他說話？

他心頭一動(dòng)，得寸進(jìn)尺地試探道：“你先喝藥，喝完藥我就去?！?

“滾?！?

沈枝意剛醒，實(shí)在沒力氣與他周旋。

見他臉色蒼白，唇無血色，下頜冒出青黑胡茬，便知他已到極限。

再不休息，朝廷恐怕真要損失一位重臣了。

楚慕聿立刻噤聲。

果然。

他就知道。

無論是夢(mèng)里還是現(xiàn)實(shí)，沈二姑娘都不可能對(duì)他溫柔相待。

方才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心疼，一定是自己的錯(cuò)覺。

云錦輕手輕腳地走進(jìn)來。

隨山也緊跟其后，見到沈枝意醒著，幾乎要喜極而泣：

“二姑娘！你可算醒了！只有您的話大人肯聽！屬下們?cè)趺磩?，大人都不肯去治傷，非要守著你醒來！?

隨山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昨日打斗，大人身上多處重傷，深可見骨。

卻只讓他草草撒了止血藥粉，便固執(zhí)地守在床邊。

他頭一次覺得，二姑娘能拿捏住大人，實(shí)在是天大的好事。

看，二姑娘一個(gè)“滾”字，他家這位犟脾氣的祖宗不就乖乖聽話了？

云錦小心翼翼端起溫好的藥，一勺一勺喂給沈枝意，眼淚撲簌簌地掉：

“二姑娘，昨天看著墻塌下來壓住馬車，奴婢魂都快嚇沒了……都怪我落在后面，要是您出了事，奴婢也不活了……”

昨日她因與隨山嬉鬧，落在馬車后方幾步。

眼睜睜看著高墻轟然倒塌，若非隨山及時(shí)將她拉開，她也被埋其下。

沈枝意捏了捏她嫩乎乎的臉，“說什么傻話，你姑娘我命大著呢，怎么會(huì)出事，再說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