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沙盤前,臺下的眾人清晰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或許是演得太過逼真。
老翁絕望的悲鳴、婦人額頭的紅腫、小男孩撲向母雞時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藍軍士兵那猙獰冷酷的嘴臉……
無不沖擊著觀戰(zhàn)席上每一位觀者的神經(jīng)。
許多自幼養(yǎng)在深閨、未曾見識過戰(zhàn)爭真正殘酷面的貴女們,早已駭?shù)媚樕l(fā)白。
以帕掩口,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憐憫。
她們何曾想過,書本上輕描淡寫的“征糧”二字,在現(xiàn)實中竟是如此血腥與野蠻?
那個與自己幼弟年紀相仿的男孩,那無助的哭泣,仿佛碎在了她們的心尖上,顛覆了她們過往對“軍隊”的某些認知。
席間一片壓抑的嘩然與低斥。
就在這時,楚慕聿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冰泉流淌,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諸位?!?
他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尤其是在那些面露不忍的官員和貴女臉上停頓:
“眼見此情此景,楚某斗膽再問一句:為了一場輸贏,為了一座的城池,縱容乃至驅(qū)使軍隊行此倒行逆施之舉,令無辜百姓受此磋磨,家破人亡,流離失所……這,真的是正確的嗎?這,真的值得嗎?”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fā)沉凝:“我們當中,絕大多數(shù)人或許從未親歷戰(zhàn)場,不知兵燹之苦?!?
“今日這沙盤比試,雖只是推演,卻也是一面鏡子,它照見的,不僅是將帥的謀略,更是人心向背,是軍隊一旦失去約束、背離護民初心后,可能帶來的……何等可怕的惡果。”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許多人心中。
他們看著臺上那些憤怒卻無助的百姓面孔,再回想沈盈袖那輕描淡寫的“征糧”命令與沈星河的得意忘形,一股寒意與深切的反思不由自主地涌上心頭。
戰(zhàn)爭,遠不止是將領(lǐng)的功勛與沙盤的推演,其下埋葬的,是無數(shù)普通人的血淚與骸骨。
殷自在、殷宏等人張了張嘴,臉色鐵青,想要出反駁。
然而,當他們觸及周圍那些充斥著憤怒、鄙夷與反思的目光時,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們將所有話語都哽在了喉頭。
他們意識到,此刻再為藍方辯護,無異于引火燒身。
殷自在只能在心中咬牙切齒地咒罵:“沈盈袖這個蠢貨!沈星河這個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觀戰(zhàn)席上的風(fēng)向,因這血淋淋的“搶糧”一幕和楚慕聿的詰問,徹底扭轉(zhuǎn)。
民心向背,不僅在沙盤之中,也已在這暖閣之內(nèi),昭然若揭。
然而在藍方的暖閣中,沈星河聽不到臺下的各種議論,更看不到大家鄙夷的目光。
他此刻正聽著佟將軍匯報“征集”來的“豐厚”糧草,臉上哪里還有半分對百姓的愧疚,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盈盈!你真是女中諸葛啊!”他撫掌大笑,對著悠然品茶的沈盈袖連聲夸贊,“妙計啊妙計!這下糧草問題迎刃而解了!”
他掰著手指頭,得意地算計著:“朝廷的第二波補給七天后就能到!只要撐過這七天,我們很快能重整旗鼓!秦朗、沈枝意,看你們還能奈我何!哈哈哈……”
笑聲未落,暖閣的門就被人推開。
探子踉踉蹌蹌的沖進來跪倒:“報――紅方,攻城,攻城了!”
沈星河霍然起身,耳邊似乎聽到城外的戰(zhàn)鼓震天價響起!
沈星河臉色一變,扭頭看沈盈袖,“盈盈,攻攻攻,攻城了!”
沈盈袖嫌棄的看了他一眼,“攻就攻,我們的城墻都是青石砌的,只要守城得當,半個月不成問題,可是七天后援軍不就到了嗎?”
沈星河恍然一拍腦袋,甩下一頭亂發(fā),“對對對!你瞧我這腦子!”
他不耐煩的對探子罵道:“急什么?攻就攻!看本將軍怎么打退他們!”
他拿起長槍就大步出門,來到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