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服這位她視若神o的容世子與她同行,這是她心底深處反復(fù)掙扎的念頭。
這份念想,是她內(nèi)心最隱秘的奢望與私心。
那趙家的娃娃親,是懸在她頭頂?shù)募湘i。
趙友德雖在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但在長輩面前卻偽裝得天衣無縫,一副謙謙君子狀,還是個有功名的秀才。
趙家在山陽那個小城,根基深厚,頗有威望。
而她,不過是秦家庶出的三房女兒,在山陽時,竟然還是她高攀了趙家。
秦家從上到下,無一人曾動過一絲念頭要解除這樁婚約。
看清趙友德真面目的,只有她和年幼的弟弟秦朗。
可她一個閨閣女兒,如何去跟父母高堂、嚴(yán)厲的祖父母開口說要退婚?
秦朗雖與她姐弟情深,終究不過半大少年,又哪里有能力為她做主?
山陽城就巴掌大的地方,與趙家徹底撕破臉,她將來又能嫁與誰人?
她原以為,自己也會像世上大多數(shù)平凡女子那般,懵懵懂懂地嫁作他人婦,守著一方小院、膝下兒女,了此平凡一生。
可命運讓她來到了京城,遇到了眼前這個人。
她才知道原來這世間真有這樣的男子。
可以如清風(fēng)朗月,溫潤如玉,謙和有禮,懂得尊重女子如同尊重他珍視的自己。
她清楚云泥之別,知道自己不是光芒萬丈的沈枝意。
卑微如塵土的她,連向父母開口退婚的勇氣都攢不起。
她那點微弱的奢望,不過是想鼓起畢生的勇氣,與他同行一段路程,將這段偷來的時光鐫刻成心底永恒的寶藏。
然后在余生的某個角落,靠著這點虛幻的甜蜜回憶來慰藉寂寥罷了。
然而今天,在她最狼狽、最不堪的時刻,她所有隱秘的、本就不該有的心思,仿佛都被他洞若觀火的目光徹底看穿、剝開。
他是那樣一個洞察人心的人??!
他定然早已察覺自己這個有未婚夫婿的人,竟還對他流露出那若有似無、可恥的愛慕之情!
秦澤蘭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像一顆從芯子里就開始腐爛潰敗的白菜。
在容卿時溫煦目光的照耀下,正被他一層層、無情地剝開外皮。
將最里面那點卑劣污濁、不堪示人的心肝血淋淋地暴露出來!
“是,是的?!?
萬千思緒翻滾,最終只匯成無力的肯定。那點邀請同行的微末勇氣,在極度的羞慚和自厭中徹底熄滅。
她慌亂地回答,聲音細(xì)若蚊蚋,眼神失去了所有的光彩,空洞地望著眼前的杯盞:
“我……我三日后啟程,我自己去就好……”
聲音里透著一股絕望的認(rèn)命,仿佛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容卿時看著她,覺得她像一朵正要離開了樹枝泛黃的小花,漸漸失去了生機。
一種不自在的感覺莫名升起。
秦二姑娘還是在邱府那日的模樣更好看。
他正想開口說什么,水云間樓下突然毫無預(yù)兆地爆發(fā)出一陣震天動地的喧嘩!
伴隨著“稀里嘩啦”“哐當(dāng)哐當(dāng)”巨響的,是碗碟桌椅被肆意打砸碎裂的駭人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