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袖輕拂，姿態(tài)優(yōu)雅至極。

當(dāng)他在那張次輔地位的座位安然落座時，一股無形的威壓自然而然地彌漫開來。

滿堂寂靜中，竟無人覺得不妥。

眼看他沉穩(wěn)如山、掌控全局的氣度，倒不像次輔，反而席位上的那位更像位處權(quán)力巔峰的首輔。

或許是自知時日無多將致仕，黃粱對此情景沒有一點不滿，只默然坐回了自己的首輔位置。

只聽得楚慕聿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種令人心頭一凜的漫不經(jīng)心：

“諸位大人，可知遼東總兵趙拓，已于昨日深夜秘密入京？”

猶如一顆巨石投入死寂的深潭！

“什么？”

“遼東總兵？”

“非詔不得入京的禁條尚在，他怎么敢……”

黃粱猛地站起，花白胡須直顫，老眼圓睜，失聲道：

“趙拓？他此時秘密入京，這是要……要謀逆不成？”

恐慌瞬間攫住了整個內(nèi)閣廳堂。

“噤聲！”

楚慕聿抬手微壓，動作優(yōu)雅而極具壓迫感，瞬間止住了滿堂嘩然。

他的眼眸沉靜如水，清晰地吐出字句：

“黃大人多慮了，趙總兵也是因愛女在京城城外離奇失蹤，消息杳無，愛女心切亂了方寸，這才不惜觸犯禁令，親自星夜兼程潛行入京尋人，其情可憫，我想也不至于有其他意思?！?

楚慕聿的話并未讓滿堂重臣放松。

反而如同水滴入熱油，激起了更深的憂慮和議論。

“愛女心切？糊涂！”

須發(fā)皆白、面容清癯的李閣老拍案而起，聲音因激動而微顫：

“趙拓手握十萬邊軍，鎮(zhèn)守國門，豈能因一己私情便置朝廷法度于不顧？非詔入京，此例一開，其他邊將紛紛效仿，朝廷威嚴(yán)何在？邊防重地，主將擅離，若有外敵窺伺，又當(dāng)如何？”

身形微胖、向來謹(jǐn)慎的王尚書也捻著胡須，眉頭緊鎖：

“李閣老所極是。趙總兵此舉，實在太過輕率魯莽！一個女兒失蹤，固然令人心痛，但京城有京兆府，有刑部，甚至可請旨讓大理寺協(xié)查，何須他堂堂一鎮(zhèn)總兵親至？這……這未免太不把朝廷的軍令和規(guī)制放在眼里了！”

“恐怕不止是‘不放在眼里’吧？”素來以目光敏銳著稱的陳御史冷聲道，眼中精光閃爍，“趙拓久鎮(zhèn)遼東，根深蒂固，儼然一方諸侯，此時無詔秘密入京，說是尋女，焉知不是借題發(fā)揮，窺探京城虛實，甚或……另有所圖？其心不可不防?。　?

恐慌與猜忌的情緒在幾位重臣之間蔓延。

他們久居中樞，深知兵權(quán)與法度的重要性。

趙拓此舉，觸碰了他們心中最敏感的神經(jīng)――

武將擅權(quán)，藩鎮(zhèn)隱患。

黃粱面色凝重，看向楚慕聿：“小閣老，此事非同小可，趙拓現(xiàn)在何處？其入京之事，圣上可知曉？”

楚慕聿將眾人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心中落定。

枝枝剛才在信里提及趙拓去了水云間鬧事，又讓他重啟趙云敏失蹤一案的調(diào)查。

雖然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是既然是她想要做到的，他就會去做。

如今他已經(jīng)將內(nèi)閣的注意力完全轉(zhuǎn)移到了趙拓這個目標(biāo)上。

他神色沉靜，緩緩開口：“圣上尚不知情，不過趙總兵這幾日落腳后就會進宮謝罪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然而，不管他初衷為何，私自入京已成事實，我等身為臣子，不能坐視邊將如此藐視朝廷法度?！?

李閣老急切問道：“那依小閣老之見，我們要怎么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