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沈枝意的門房被拉開。
女子一雙清凌凌的眼睛蘊著笑,甜甜的叫了一聲,“外祖父,怎么勞煩你送過來呢?云錦那死丫頭又偷懶,我得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她……您進(jìn)來?!?
秦時望站在門口,聽著沈枝意鮮少這么殷勤的絮絮叨叨,額角突突亂跳。
俗話說人心虛話語就多。
但他終究不動聲色,只邁步走進(jìn)了屋子。
寢房里,一股淡淡的、若有似無的暖香混雜著某種難以喻的、令人面紅耳赤的氣息,悄悄縈繞在空氣中。
秦時望鼻尖微動,老臉一板,心下更是氣悶,卻不好點破,只將湯碗放在桌上,狀似無意道:
“方才過來,正巧碰上云錦那丫頭和隨山在……說笑,我看湯要涼了,便順手端來了?!?
他一邊說,一雙精明的眼睛卻不著痕跡地四處逡巡。
床帳似乎拉得比平日更嚴(yán)實些。
屋內(nèi)屏風(fēng)后、衣柜旁,乃至窗邊帷幔的陰影處,都成了他目光掃過的重點區(qū)域。
沈枝意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面上卻強(qiáng)裝鎮(zhèn)定,笑得更甜了。
一邊上前挽住秦時望的胳膊往桌邊帶,一邊用身體擋住他望向床榻的視線:
“外祖父您坐,真是辛苦您了!云錦這丫頭越來越?jīng)]規(guī)矩,明兒我就罰她不許吃點心!您嘗嘗這湯,聞著就香……”
她嘴上不停,眼角余光卻死死鎖著窗戶方向――
那里,一片玄色的衣角正險險地卡在窗欞外,隨著夜風(fēng)微微晃動!
秦時望雖然年紀(jì)大了,但畢竟也曾經(jīng)在沙場歷練過。
屋子里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
秦時望接過湯碗慢悠悠吹著氣,眼神又飄向緊閉的窗戶:“屋里有些悶,枝枝,把窗戶開點透透氣吧?”
“咳!咳咳咳!”
沈枝意猛地爆發(fā)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捂住胸口,小臉憋得通紅:
“不……不用了外祖父!我……我好像染了風(fēng)寒,怕吹了風(fēng)更嚴(yán)重!咳咳咳!”
她咳得情真意切,心里卻在瘋狂吶喊:
楚慕聿!你倒是快溜?。?
衣角!衣角收進(jìn)去!
窗戶外,堂堂內(nèi)閣次輔、權(quán)傾朝野的楚慕聿大人,此刻正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半蹲在窗臺下。
他一手抓著方才匆忙套上的外袍,中衣還胡亂塞在懷里。
另一手拎著自己的錦靴,赤裸的雙足踩在冰涼的石階上,夜風(fēng)吹得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聽著屋內(nèi)沈枝意那浮夸到極致的咳嗽聲,和她暗含催促的“風(fēng)寒”論調(diào)。
楚慕聿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堪稱“落魄”的模樣,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
想他楚慕聿,何時有過這等狼狽時刻?
竟像個毛頭小子般,在人家祖父的眼皮子底下翻窗偷情?
這要是傳出去,怕不是要成為整個大齊朝堂百年不遇的笑柄。
秦時望看著外孫女咳得“花枝亂顫”,又瞥了一眼那紋絲不動、甚至因為某人調(diào)整姿勢而更顯突兀的窗邊黑影。
心中了然,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他放下湯碗,嘆了口氣,終是沒再繼續(xù)“為難”:“罷了罷了,你既不舒服,就好好歇著,把湯喝了,夜里蓋好被子,仔細(xì)別再著涼。”
最后那句“蓋好被子”,說得意味深長。
沈枝意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如搗蒜:“是是是,外祖父放心,我這就喝,喝完就睡!”
秦時望這才起身,又看了一眼窗戶方向,搖搖頭,背著手踱步離開了。
直到聽見他腳步聲遠(yuǎn)去,沈枝意才猛地松了一大口氣,癱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