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二月十九。
冰雪消盡,天上飄著一絲絲的雨線。
雨絲輕斜潤春枝,沾濕窗欞帶新綠,泥土混著嫩芽氣息漫開。
王興踏進翠華院,身上帶著雨水的氣息,混合著關外的風沙味。
“按照二姑娘的吩咐,在下讓遼東的商號盤點了客戶,還真的發(fā)現(xiàn)了有一客商,每個月都訂大量的廉價香料。”
其實遼東皮草生意多,訂廉價香料放置皮草中防潮去味是常見的。
不過發(fā)現(xiàn)的那客商有幾點可疑,才讓王興的商號發(fā)現(xiàn)端倪。
那位客商的量是最大的,每個月預訂的香料數(shù)十石,按照計算,這些香料如果都用來保護皮草運輸,每個月的皮草占全大齊的一成。
可是秦明德的酒樓遍布大齊內陸諸多主要城池。
這酒樓里來往的都是天南地北的經商人、軍人、富貴人士。
都是皮草的主要買主。
據(jù)他召集的各樓管事了解,卻并沒有發(fā)現(xiàn)大齊各處皮草有異常的大幅上漲。
那這位客商的皮草很可能沒有賣到大齊,而是流向了關外。
于是王興命人徹查了這位客商的來源。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這位客商竟然是遼東總兵趙家大管事的遠房表弟!
王興頓時興奮起來,命人格外留意,跟蹤香料運輸?shù)街付ǖ攸c的后續(xù)。
結果跟蹤到了這批香料被秘密放入裝皮草的馬車后,竟然朝關外去了!
這些馬車一路暢行無阻,關卡守衛(wèi)根本不攔截。
王興壓低聲音道:“二姑娘,這些皮草都送給了韃靼啊!”
沈枝意早有揣測,倒也沒有過多驚奇。
只是王興居然又興奮道:“瑞祥坊的人無法出關,可是在下留了個心眼子,在關口守著沒有撤,二姑娘你猜我們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沈枝意挑眉。
還有意外收獲?
韃靼皮草,趙拓……
沈枝意看著王興興奮的目光,心思電轉,一個揣測浮上心頭:
“……不會是,兵器吧?”
王興滿臉欽佩,“二姑娘怎么知道?”
沈枝意冷哼一聲,指尖輕輕叩著桌面,眸色沉凝。
歷朝歷代帝王為何如此忌憚手握重兵的武將?
不惜以文抑武,設監(jiān)軍、分兵權,種種制衡手段層出不窮。
原因無他,只因這些權傾一方、深得軍心的封疆大吏,一旦滋生異心,便是對皇權最直接、最致命的威脅。
他們遠離中樞,掌控精銳,若再暗地里招兵買馬、囤積糧草軍械……便是足以動搖國本的禍根。
趙拓身為遼東總兵,戍邊重將,若真與韃靼暗通款曲,輸送皮草以利韃靼御寒或許尚可辯解為“懷柔”,但若涉及兵器鐵器這等戰(zhàn)略禁物,其心便昭然若揭――
他不僅在資敵,更可能在為自己積蓄力量。
那每月數(shù)十石的廉價香料,掩蓋的恐怕正是打造私兵、武裝暗中勢力的鐵證!
“王大哥,此事關系重大,切不可打草驚蛇。”沈枝意迅速收斂心神,沉聲吩咐,“你立刻飛鴿傳書遼東商號,令可信之人,不惜代價,繼續(xù)暗中追蹤這批‘皮草’的真正去向?!?
“務必查清接收之人是誰,落腳何處,規(guī)模幾何……還有,趙家管事及其‘遠房表弟’的所有往來賬目、人手調動,能挖多深挖多深,我需要確鑿的證據(jù)鏈,而不僅僅是猜測?!?
王興神色一凜,鄭重應下:“二姑娘放心,在下明白其中利害,定會小心行事?!?
待王興帶著滿身雨水氣息匆匆離去,沈枝意鋪開信箋,略一沉吟,提筆疾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