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山喉頭一哽,所有聲音都被死死堵了回去,只能死死瞪著容卿時,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果然!這只披著君子皮的狼!
他溫潤如玉的表象下,全是冰冷的算計與狠辣!
容卿時不再看他,將那書信隨意一卷納入袖中,轉(zhuǎn)身便施施然向殿內(nèi)行去。
內(nèi)務(wù)府總管、天子親甥的身份,便是他暢通無阻的令牌。
甫一踏入殿門,撲面而來的就是明帝沉痛又冰冷的聲音:
“沈時序?”皇帝眉頭緊鎖,仿佛在極力回憶,“朕記得此人,他屢屢瀆職,內(nèi)閣屢次陳情要求貶黜,后竟然還鋌而走險犯了國法,沈家……是罪籍啊!”
王尚書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明鑒,就是這個沈家……罪臣之女!其女身份卑賤不堪,如何配得上小閣老青眼相待?老臣恐有污楚大人清名!”
字字句句,都在釘死“罪臣之女”的標簽。
黃粱眼珠一轉(zhuǎn),捋須接話道”:“唉,小閣老英姿勃發(fā),京中名門淑媛無不傾心,想來是這位沈二姑娘……嗯,有什么‘過人之處’,才使得小閣老一時‘情迷’罷了?到底是年少氣盛?!?
明帝嘴角拉平,目光轉(zhuǎn)向一直沉默的楚慕聿,語重心長開口:
“楚愛卿,男兒大丈夫,后院多幾個紅袖添香,原本也尋常,你若是實在心儀這罪臣之女,帶回府中做個侍婢,朕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是……”
他話鋒陡然一沉,威壓盡顯,“切莫忘了你肩上的擔子,更不可因區(qū)區(qū)婦人,壞了自己的錦繡前程!”
這番“恩威并施”的話一落,殿中眾人神色各異,目光在御座與楚慕聿之間隱秘地穿梭。
明帝的話,表面是訓(xùn)誡其公私不分,可那語氣里透出的,分明更像是對自家子侄“誤入歧途”的嚴厲規(guī)勸與管束。
怪不得當年勤政殿那幾人如此極力反對這個來歷不明的寒門學(xué)子入仕。
難道真的如傳那般。
楚慕聿和明帝……
藏在殿門陰影處的容卿時,指尖在袖中無聲地蜷緊,指尖幾乎要陷入掌心。
他垂著眼瞼,濃密的睫毛掩住了眸底一閃而逝的、濃得化不開的嘲諷。
罪臣?
他這位“仁慈寬厚”的舅舅,不過是覺得一個罪臣之女,配不上他如今倚重的朝廷重臣罷了。
就像他容卿時自己――
父親是罪臣,所以他這個兒子,便只配在這錦繡牢籠般的深宮內(nèi)苑里,當個伺候人的奴才,永無出頭之日!
一片仿佛凝固的死寂中,楚慕聿終于抬起了頭。
他面色沉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波瀾。
唯有一雙冷冽如寒潭的眸子,深不見底。
清越的聲音終于響起,帶著玉器相擊般的質(zhì)感,卻透著不容錯辨的疏離:
“臣心匪石,不可轉(zhuǎn)也――縱是荊棘載途,沈枝意,亦為臣此生不二之選。”
話音一落,空氣驟凝成鐵,死寂沉落。
數(shù)道目光僵在半空,驚駭與難以置信凝固在每一張臉上。
連御座旁鎏金仙鶴香爐口中逸出的那一縷青煙,都仿佛嚇得僵直,不敢再裊裊升騰。
唯有明帝面前御案上,那盞已涼的茶,水面被無形震波蕩開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半晌,明帝才抖了抖眉毛,不可置信的發(fā)問:
“楚慕聿,你……你說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