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世子重了,是澤蘭打擾了,我突然有些乏……先告退了?!?
她匆匆福了一禮,不敢再多看他一眼,轉(zhuǎn)身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正廳。
纖細(xì)的背影在燈火下拉出一道孤單的影子,很快消失在回廊轉(zhuǎn)角。
容卿時握著尚有溫度的茶杯,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心頭倏地掠過一絲極淡的悵然。
像是風(fēng)吹過琴弦,余音未絕,卻已了無痕跡。
這世間情意,無論是炙熱如火,還是溫潤如水。
于他而,似乎都隔著一層無形的、名為“宿命”與“枷鎖”的厚障壁。
他斂了眸,將杯中微涼的茶一飲而盡,那點悵然也隨之被壓入心底最深沉的寒潭。
秦澤蘭與容卿時短暫的互動被秦明修夫婦盡收眼底。
夫妻二人目光在空中一碰,俱是看到對方眼中的憂慮與一絲不祥的預(yù)感。
蘭兒這孩子……
有婚約且不說,那容世子是什么身份?
他們秦家的庶女,怕是當(dāng)妾都是高攀。
雖說他們給不了女兒高貴的出身,可卻不能讓女兒輕賤自己。
秦明修清了清嗓子,轉(zhuǎn)向秦原問道:
“趙家友德同原哥兒皆是今年應(yīng)考的舉子,本來我們打算同那孩子一同上京,誰知聽聞秋兒出事,急著上京,就先行了一步,也不知道友德那孩子進京了沒有?!?
阮氏立刻領(lǐng)會夫君之意,順著話頭溫道:
“正是呢,妾身覺得,春闈過后,不論結(jié)果如何,不若就請趙公子在府中多住些時日,他家遠(yuǎn)在山陽,來回不便。”
“咱們兩家既已訂親,許多事也該早些商議起來,不如修書一封,請趙家老爺夫人也上京來,一來商議婚事流程,二來……咱們蘭兒的婚事若能早些定下章程,也是喜事一樁,正好給秋池那孩子也沖一沖喜氣?!?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既全了禮數(shù),又隱隱透出想盡快落實婚約、安女兒之心的意思。
誰知,一直旁聽的秦朗像被針扎了似的,“噌”地站了起來,臉都漲紅了,急聲道:
“不行!我不同意!憑什么要把姐姐嫁給那個趙友德?他……他……”
他“他”了半天,卻因沒有實據(jù),一時語塞。
“放肆!”秦明修臉色一沉,呵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豈容你置喙?趙家乃書香門第,友德那孩子我們見過,端方守禮,學(xué)問扎實,與你姐正是良配!你小孩子家懂什么!”
秦朗梗著脖子還要爭辯,秦時望已重重一拍椅子扶手,沉聲道:
“夠了!”
他威嚴(yán)的目光掃過眾人,越發(fā)煩惱。
一個枝枝的感情問題已經(jīng)夠讓他憂心了,如今又加上蘭兒。
至于秋兒,山陽那邊的書信也到了,要退婚。
他不由頭疼欲裂。
“深更半夜,吵吵嚷嚷成何體統(tǒng)?婚事自有長輩做主,從長計議?!?
秦明德疲憊的揮手,“今日都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議!都散了,各自回房歇息!”
老爺子發(fā)了話,秦朗再不甘,也只能把話憋回去,氣鼓鼓地坐下。
秦明修夫婦也只得按下話頭。
容卿時率先告退。
楚慕聿亦步亦趨跟在沈枝意身后,方向正是通往沈枝意所居翠華庭的小徑。
沈枝意察覺身后有人,回頭一看是他,不由停下腳步。
借著廊下燈光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帶嘲諷:
“楚大人不是傷了腿腳需要人攙扶么?這會兒怎么走得這般穩(wěn)健,倒像是急著去演武場再打一場似的。”
楚慕聿腳步一滯,臉上那點“虛弱”瞬間消失無蹤,神情窘迫:“枝枝,我那是……嘶……”
他靈機一動,忽然身形一晃,眉頭蹙起:
“我這不是見你生氣忘了疼嗎?你一提,我又鉆心疼了,枝枝,路黑我看不清,你扶扶我。”
沈枝意不吃他裝可憐這一套,卻冷冰冰的說道:
“行了,別裝了。我看你不是腿疼,是心里那股子莫名其妙的酸勁兒又上來了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