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葡萄藤開始抽芽,垂在下方秦澤蘭的頭頂。
帶著新的希望。
沈枝意道:“趙友德此人如此貪婪,如果他想借住秦府,早該登門,哪怕是那日剛進(jìn)京碰上我們起了齷蹉,也會(huì)悄悄尾隨,立刻在秦府門口演上一出,可是他沒有,他隔了幾日,為什么呢?”
楚慕聿眼里帶著贊賞,“枝枝觀察的很仔細(xì),頗有女刑官的潛質(zhì)?!?
沈枝意白了他一眼,“別拍馬屁。”
“事實(shí)?!?
沈枝意懶得理他的孔雀開屏,繼續(xù)琢磨,“想來他在與我們分開的這幾天有了奇遇,他本才華不顯,卻能進(jìn)入明德書院,這本來就不合常理?!?
楚慕聿道:“世人都以為明德書院是大齊最神圣的地方,實(shí)則里面派系林立,早已是各家勛貴、門閥經(jīng)營勢力、安插人手的要緊所在?!?
楚慕聿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看透世情的冷然:
“所謂‘七成文官出自書院’,不過是為師門、同窗、座主與門生織就的一張龐大關(guān)系網(wǎng)罷了?!?
“清流?不過是更高明的結(jié)黨營私。趙友德能進(jìn)去,絕非偶然,必有足夠分量的人物為其作保、鋪路。”
沈枝意指尖在碗沿輕輕劃過,若有所思。
她腦中迅速閃過這幾日聽聞的零碎消息,以及那日在蛐蛐兒巷的混亂場面。
一個(gè)名字跳了出來,與她之前的懷疑不謀而合。
“安王府!”她脫口而出,眸光湛然,“那日蛐蛐市場,帶頭鬧事、最后攪渾水脫身的,就是安王世子殷宏!”
她越說思路越清晰,語速加快:
“趙友德巧遇殷宏,想來是搭上安王府的線了,沈盈袖他們也在安王府,他一定是成了殷自在父子,乃至沈家兄妹手里的一桿新槍!”
楚慕聿贊許地點(diǎn)頭,眼中欣賞更濃:
“枝枝分析有理,殷自在是三皇黨之人,一直在暗中替三廣西培植羽翼,拉攏寒門士子中的‘可造之材’,尤其是那些急于出頭、易被掌控之人?!?
“趙友德家世不顯,心術(shù)不正,卻又頂著秦家未來女婿的名頭,正是他們眼中絕佳的棋子?!?
“可是……”
沈枝意蹙緊的眉頭并未完全舒展,新的疑惑涌上心頭:
“若他只是安王府的棋子,得了明德書院的名額,又攀上高枝,為何還要死乞白賴、甚至不惜當(dāng)眾下跪演戲,非要住進(jìn)秦家來?”
“難道僅僅是為了繼續(xù)扮演‘深情未婚夫’,穩(wěn)住這門親事,好讓秦家繼續(xù)成為他或安王府的助力?還是說……另有所圖?”
她看向楚慕聿,眼神銳利:“秦家雖有些根基,但如今在朝中并無實(shí)權(quán)人物,外祖父致仕,幾位舅舅無官無職,安王府安插人進(jìn)來的目的是什么?”
“我看趙友德如此執(zhí)著于住進(jìn)來,絕不單單是為了二表姐?!?
楚慕聿沉吟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或許,秦家本身并非目標(biāo),而是……秦家里的人,或者事?!?
他的目光與沈枝意交匯,兩人幾乎同時(shí)想到了什么。
沖著她?
甚至沖著他來的?
“都有可能。”楚慕聿神色微冷,“敵暗我明,他們落子,我們便見招拆招,趙友德既然進(jìn)來了,正好放在眼皮子底下。”
“他若有異動(dòng),我們便能抓住安王府和沈家的更多把柄,只是……”
他看向沈枝意,語氣轉(zhuǎn)為鄭重,“你和秦二姑娘要多加小心,尤其是你,枝枝?!?
沈枝意迎上他的目光,并未躲閃,反而揚(yáng)起一抹清冷又帶著些許傲氣的笑:
“放心,我還怕他們不來呢,來了,才好讓他們知道,我沈枝意,不是那么好算計(jì)的?!?
她頓了頓,瞥了一眼窗外葡萄架下秦澤蘭孤單的背影,突然問了一個(gè)不相干的問題:
“你與勾欄胡同里的姑娘有相熟之人嗎?”
楚慕聿先是一愣,隨后大驚:
“枝枝,天地良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