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沈時序從來沒有愛過娘。
她死的那天,沈盈袖帶著三位兄長還說了許多難聽的話。
其中就轉(zhuǎn)告了沈枝意。
沈盈袖當日冷笑的看著躺在驢車上的沈枝意,慢條斯理的在她身上蓋著破爛的席子:
“爹說他就不來送你了,他說看到你就會想起秦可意那個女人,那是他一生的恥辱?!?
“爹從來就沒愛過你娘,娶她,不過是為了借秦家的勢頭留京罷了?!?
“可惜你娘太清高,居然不肯求助秦家,爹恨極了,你偏偏長了一張跟你娘一模一樣的臉……爹每看你一眼就厭惡一次。”
“你以為爹從來不知道母親養(yǎng)你的目的嗎?母親要用你做盾,立起我人淡如菊的名聲,毀了你的清譽,爹都是知道的?!?
沈盈袖的指尖從沈枝意冰冷僵硬的臉盤緩緩劃過,“爹不但知道,他還十分贊同?!?
沈枝意當時不但身體僵硬,就連心都跟著沉入了冰封的湖底。
她以為沈家,至少爹是親爹,與她一樣是被方楚音母女欺騙的。
原來爹他……十分贊同。
沈盈袖收回手指,沈星河遞過帕子,她緩緩的擦拭著:
“你的聲譽毀了,爹覺得很高興,就像看到那個高高在上的貴女被拉下神壇一樣痛快?!?
“你死了,爹更高興,他這一輩最痛惡的女人和她的女兒,終于不再礙著他的眼了?!?
沈盈袖將用過的帕子隨手扔在沈枝意身上,唇邊噙著一抹近乎愉悅的殘忍笑意,繼續(xù)用她那輕柔卻字字誅心的聲音說道:
“哦,還有件事忘了告訴你,你以為你外祖家當年若肯施舍些權勢銀錢,爹就會對你娘假以辭色?呵,天真。”
“爹親口說過,若秦家當年真助他平步青云,他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知曉他所有不堪與算計的秦可意?!?
“一個沒有利用價值卻握著他把柄的‘恩人’,豈非更礙眼?說不定啊,你娘都活不到生下你呢?!?
“所以啊,我的好妹妹?!鄙蛴湮⑽⒏┥?,湊近沈枝意耳邊,如同毒蛇吐信,“秦家再回京城后多番對你示好的愧疚,真是多余。”
“你該慶幸他們當年沒插手,才讓你這孽種有機會出生,也多活了這十幾年,給咱們……添了這么多‘樂趣’?!?
那冰冷惡毒的話語,如同淬了劇毒的匕首,在她瀕死的軀體上反復凌遲。
……
回憶的碎片帶著刺骨的寒意驟然消退。
沈枝意猛地從那股幾乎窒息的冰冷中抽離,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又迅速被緊握的拳頭壓制住。
她抬眸,望向一臉愧色與沉痛的秦時望,心中翻涌的恨意與悲涼,漸漸沉淀為一片冰冷的清明。
錯了。
外祖父,你們都錯了。
秦家沒有對不起我,更沒有對不起娘。
若當年你們真的襄助了沈時序,以他那般涼薄狠毒、忘恩負義的性子,只會借著秦家的東風更快地爬上高位。
然后……將知曉他底細、再無利用價值的娘親,視為必須清除的絆腳石。
娘親或許會死得更早,更悄無聲息。
甚至可能根本就沒有我沈枝意降生于世的機會。
那樣一來,她如何重生歸來揭穿沈家的虛偽與狠毒?
誰來阻止秦家在前世被沈家一步步蠶食傾覆的命運?
冥冥之中,或許正是秦家當年的“未施援手”,才讓娘親多活了幾年,生下了我。
也才讓我有了重活一世的機會,看清了所有真相。
這愧疚,不該由秦家來背。
該背負這罪孽的,是沈時序,是方楚音,是沈家那群吸血蝕骨的豺狼。
可是沈枝意說不出口。
她無法告訴秦家人這些殘忍的真相。
秦時望道:“外祖父母心里愧疚,所以你如今喜愛什么,想做什么,讓我們配合什么,我們都寵著你,自然,我的枝枝她本來就是個很厲害的姑娘,她做的都是對的。”
“可是枝枝?!鼻貢r望滿臉嚴肅的開口,“外祖父母懲罰了弄溪,你也要反省行,婚姻大事,媒妁之?!?
秦時望吐出堅決的字眼,“你既然愿回秦家,那就聽從長輩之意愿,你的婚事,我們從長計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