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確實睡不著。
容卿時離開后,她就一直在想他提到的“羅長風”。
這三字如同一點冰星落入沈枝意心湖,卻激起了驚濤駭浪!
羅長風,那個前世在苧麻危機中如彗星般崛起的名字!
他手中那批險些壓垮他的陳年苧麻,后來成了解救朝廷燃眉之急的關鍵,也間接幫楚慕聿穩(wěn)住了朝局。
其本人更因此得沐天恩,一躍成為皇商。
此事在前世發(fā)生得頗具戲劇性,知情者寥寥。
沈盈袖一個久居內(nèi)宅、今生更與商圈毫無瓜葛的女子,如何能精準知曉羅長風其名?
又如何能預判到他會在這個時間點去收購苧麻?
除非……她也知曉“未來”!
一個令人脊背生寒的猜想驟然攫住了沈枝意。
難道沈盈袖也……
她放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威武大將軍家宴上的南疆堪輿圖,連同這一次的苧麻收購,連成了一條線。
夜風穿過廳堂,燭火搖曳,在沈枝意沉靜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秦明德被請去翠華庭時,王氏還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眸,滿眼淚:
“她怎么不知消停?弄溪已經(jīng)關在祠堂了,她還想趕盡殺絕嗎?”
秦明德吃驚的看著她。
發(fā)現(xiàn)夫人眼里不知何時竟然生起了恨意,絲絲縷縷的像荒草下的野藤。
無聲無息的就已經(jīng)蔓延了一片,幾乎遮蔽了眼底的亮光。
秦明德狠狠擰眉斥責,“休得胡亂語!是弄溪自己不自愛,與枝枝何干?還有你,你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縱女溺愛,導致了今日的禍事!”
“老爺,弄溪有錯,但枝枝就沒錯嗎?”
王氏一貫懦弱,從未忤逆秦明德和家中長輩,如今卻生出了一股恨意:
“弄溪說的沒錯,無媒茍合,憑什么枝枝就能得到你們的原諒?我大齊雖然民風開化,女子可以行走經(jīng)商,甚至入官府做吏官,但也不至于開化到偏頗的地步!”
“王紅棉!”秦明德怒的拍桌而起,“你說這話有沒有良心?”
“枝枝為秦家立足盡心竭力,你想想我們在山陽過的什么日子,如今過的什么日子?”
“你現(xiàn)在在京城不愁吃不愁穿,每日穿金戴銀,靠的是誰?”
“秦家是最后一代襲爵,倘若不是枝枝與小閣老交情匪淺,讓原哥兒和朗哥兒一文一武進了明德書院,我們秦家要如何再入仕途?”
“你倒好,恩將仇報,簡直糊涂至極!”
王氏被罵得淚水漣漣,卻依舊不甘心,“那也掩蓋不了她以身換利益的無恥行徑!”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夜里響起。
王氏捂著痛麻的腮幫子,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夫君,“秦明德,你為了一個孤女,竟然打你的結發(fā)妻子?”
秦明德氣得胸膛起伏,指著王氏,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錘:
“你糊涂!兩家聯(lián)姻,強強聯(lián)合,本就是世家立足、更上一層樓的根基!沈枝意與小閣老那是情投意合,彼此成就!楚慕聿看重她,幫扶秦家,是看在她的情面上!這是互惠互利,是秦家難得的機遇!”
他痛心地看著妻子:“而弄溪呢?她是被沈長宇那等破落戶的浪蕩子騙了!騙了身子,騙了心,還可能懷上孽種!這事一旦傳出去,我們秦家會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