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夫人笑得一臉懇切,手卻不著痕跡地輕輕按了按邱氏的手背,力道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昵:
“咱們這樣人家出來的姑娘,哪有那般嬌弱?見見風,說說話,興許這病氣反而散得快些。”
邱氏猶豫了一下,看向曾太夫人。
秦弄溪原也沒生病,這宴會原本計劃也有她。
如今蔣夫人盛情難卻,總不好一直拂人面子。
她對曾太夫人道:“母親,要不……”
一道清越含笑的聲音自廳外傳來,打斷了邱氏的話:
“外祖母,大舅母?!?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沈枝意款步而入。
她今日穿著件月白色繡銀線纏枝蓮的襦裙,外罩淺碧色半臂,發(fā)間只簪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素雅至極,卻越發(fā)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目如畫。
她步履從容,裙裾微漾,唇邊噙著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通身的氣度卻自有一種沉靜光華,讓人難以忽視。
方才還在與長輩們說話的李廷玉聞聲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竟不由得微微一怔,耳根悄然泛起一絲薄紅,慌忙又垂下眼去。
“枝枝來了。”曾太夫人面上笑容真切了幾分,“方才還說起你三表姐?!?
沈枝意上前,先向幾位長輩行了禮,才溫聲道:
“我來晚了,正為三表姐的事來回稟。方才我去瞧了一眼,三表姐并非普通風寒。”
“似是起了風疹,臉上身上都有些紅點,還伴有些低熱,剛請了相熟的大夫來瞧,開了藥,此刻正敷著藥膏歇息,實在是起不了身見客了。”
她語氣懇切,“大夫也說,這風疹有些傳染之嫌,需得靜養(yǎng)些時日,不宜見風,更不宜見外人,免得過了病氣給貴客們,那便是秦家的不是了?!?
曾太夫人一聽就知道沈枝意不愿意秦弄溪見客。
按說沈枝意是小輩,不該替她做決定。
可秦府落府以來一直都聽沈枝意的,她儼然才是府里主持之人,便不由自主順了她:
“既如此,確實不能勉強。周嬤嬤,你再去三姑娘院里瞧瞧,務必讓下人好生伺候著,缺什么立刻來回我?!?
這是徹底堵了蔣夫人想見人的路。
蔣夫人臉上笑意不變,眼神卻暗了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笑道:
“原來如此,倒是我強求了。秦家姑娘身子要緊。”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沈枝意身上,帶著審視與探尋:
“這位便是沈二姑娘吧?果然氣度不凡。聽聞沈二姑娘頗有經商之才,將秦家產業(yè)打理得井井有條,真是難得?!?
“平陽侯夫人謬贊了?!鄙蛑σ馕⑽⑶飞恚θ萸鍦\,“不過是外祖父、舅舅們憐惜,給枝意一個學習歷練的機會,仰賴家中長輩扶持、掌柜伙計們盡力罷了。枝意年輕識淺,許多事情還需慢慢摸索?!?
“沈二姑娘過謙了?!笔Y夫人笑道,“這持家經商,與打理內宅庶務亦有相通之處,最要緊的便是眼光與決斷?!?
“說來,我們侯府在城南也有幾處鋪面,若是經營得法,收益倒也不錯。不知沈二姑娘對京城各行當的行情可還熟悉?”
這話問得頗有深意,似在探聽秦家產業(yè),又似在衡量沈枝意的價值。
沈枝意笑意不變,語氣依舊溫和:
“小女子對經商所知不過皮毛。倒是常聽前輩們說,經商之道,貴在‘誠信’與‘分寸’??吹们遄约彝肜镉卸啻?,才盛得起多少飯;守得住本分行當,不覬覦他人碗中餐,方能長久安穩(wěn)。”
“譬如我們秦家,根基尚淺,所求不過是守成持家,安穩(wěn)度日,對那些風云變幻、利重險高的行當,是萬萬不敢沾染的。至于各府產業(yè),各有經營妙法,枝意豈敢妄加揣測?”
她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秦家無意卷入復雜利益爭斗的立場,又隱隱點出“各守本分”的道理。
仿佛只是閑聊,卻又讓蔣夫人聽出了一絲敲打的意味――
莫要把算計的主意打到安分守己的秦家頭上。
蔣夫人臉上的笑容略顯僵硬,心中暗惱這沈枝意年紀輕輕,說話卻如此綿里藏針。
她干笑兩聲:“沈二姑娘見識不凡,難怪能得小閣老青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