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求大殿下庇護!”
沈盈袖跪在殷天川腳下,姿態(tài)卑微。
但她的額頭觸地時,卻狀若無意的蹭著殷天川的靴面。
殷天川還是一副與世無爭的溫和模樣,仿若老僧入定,垂眸看著沈盈袖的小心機。
片刻后,他俯下身伸手,虛扶沈盈袖:
“本宮是殷宏的堂兄,他的妾室,也是本宮的家人,家人有難,本宮豈有不幫之理?但若說庇護……沈姨娘要從何說起呢?這話要是堂弟聽到,平白要生出許多誤會?!?
燭影在殷天川垂落的袍角上浮動。
沈盈袖被迫仰頭,從他眼底看出了不一眼的情緒。
曾經(jīng)的她人淡如菊,高傲得不知世俗,可如今她卻對男人的目光熟稔得像吃家常便飯。
殷天川這副道貌岸然的面具下,藏著的是一張怎樣扭曲的臉。
沈盈袖眼里忽然蓄出了無數(shù)的淚水,燭火在她濕漉漉的眼中碎成星子,“妾身不敢讓世子爺同大殿下產(chǎn)生誤會,實則是妾身真的走投無路了……”
她肩頭聳動間,月白紗衣的系帶不知何時松散,領(lǐng)口滑落半寸,露出頸側(cè)一道新鮮紫紅的鞭痕。
恰如雪地里折落的梅枝。
殷天川瞳孔驟然幽暗,訝異道:“這是什么?”
那觸目的紫紅色落在雪白的肌膚上,在殷天川眼里竟然奇異的舒適。
沈盈袖暗罵,果然都是殷家的血脈,這傳聞中的廉潔清正的大皇子,與殷宏如出一轍。
她輕呼一聲,像是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慎露了什么,匆忙的拉著肩頭的衣襟,慌張道:
“沒,沒什么……不過是妾身有一日讀到一句詩歌,被世子爺聽到了,怒而教訓(xùn)妾身不安分,確實是妾身錯了!”
殷天川的目光在那鞭痕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唇角仍噙著溫和的淺笑,眼神里卻多了幾分探究:
“哦?不知沈姨娘讀的是何詩句,竟惹得堂弟如此動怒?本宮倒有些好奇了?!?
沈盈袖眼睫輕顫,似在回憶,又似在恐懼,聲音輕若蚊蚋:
“是……是一首七絕句。妾身愚鈍,只覺其中氣象萬千,卻又沉郁難舒,便……便多念了幾遍?!?
她稍稍抬眼,覷著殷天川的神色,緩緩吟道:
“云闕巍巍鎖玉京,
潛鱗久困碧潭清。
長風(fēng)不借扶搖力,
空負凌霄萬丈情?!?
詩句落音,室內(nèi)燭火似乎都靜了一瞬。
殷天川原本溫和帶笑的面容,在聽到第一句時便已僵住。
待四句念完,他眼底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fù)雜的震動。
如同平靜湖面被投入巨石,驚濤在眸底深處翻涌。
他緊緊盯著沈盈袖,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一絲幾乎無法掩飾的驚異與審視:
“……此詩,你從何處得來?”
從何而來?
沈盈袖迎著殷天川的目光,心頭思緒紛亂。
這詩,是殷天川的大作。
大意是他郁郁不得志,胸中抱負難以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