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聿沉穩(wěn)的看著她,等她把前世的命運告訴自己。
沈枝意:“龍與虎斗得最兇,天地都似在它們的爪牙下顫抖。那匹狼,最是勢弱,幾次被波及,傷痕累累,氣息奄奄……夢里有個模糊的聲音告訴我,它氣數(shù)已盡,注定要無聲無息地死在這場爭斗的開端,連那金印的邊都碰不到?!?
她觀察著楚慕聿的神色,見他聽得專注,好像沒有懷疑自己,便繼續(xù)道:
“可就在狼快要斷氣的時候,從枯樹洞里鉆出一只皮毛火紅、眼珠亂轉的狐貍。”
楚慕聿點頭,這狐貍,當是突然出現(xiàn)的沈盈袖了。
“這狐貍狡詐極了,它不直接撲向金印,也不與龍虎正面沖突,只是繞著圈子,時而用尾巴掃起塵土迷龍的眼,時而偷走虎儲在巖洞里的肉食丟在龍的地盤,更多的時候……是溜到那垂死的狼身邊,給它銜去罕見的止血草根,舔舐它的傷口,甚至低聲嗚咽著,似乎是在教它如何更隱蔽地移動,如何引動龍虎更激烈地撕咬對方。”
“得了狐貍的幫助,那狼竟真的緩過了一口氣,傷口結痂,眼神比之前更加陰沉難測。它不再只等著被余波震死,而是開始借著狐貍的指點,主動將戰(zhàn)火更精準地引向龍與虎的致命處……局面,漸漸變得不一樣了。”
“龍虎狼狐徹底纏斗成一團,金印迸發(fā)出刺目的光!”
“整片狩獵林都被卷入風暴,飛鳥折翼,走獸哀嚎,棲息的鹿群、無害的兔鼠,甚至地下冬眠的蟲蛇,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失控的災禍吞噬,死傷狼藉,一片末日之景?!?
沈枝意說完,眼底憂心忡忡,“楚哥哥,那匹狼本來注定要悄無聲息地死在開始的,就因為多了一只意外的狐貍,不僅活了下來,還把整個局面拖進了更可怕、牽連更廣的深淵……我覺得心驚肉跳?!?
楚慕聿沉默了。
沈枝意說了這么多,是想告訴自己,殷天川前世的命運本該快死了,奪嫡之戰(zhàn)很快又要被歸于二王相爭的局面。
可因為沈盈袖這個意外,殷天川或許也會脫離前世的軌跡,讓奪嫡越發(fā)白熱化。
三方混戰(zhàn)或許會徹底失控,導致朝廷動蕩,更多的臣子被卷入,大齊也將陷入長久的動蕩。
她很不安。
楚慕聿面上未露分毫異樣,握住沈枝意微涼的手,就像是就著她的夢在安撫:
“不過一個夢罷了,瞧你嚇的。夢境光怪陸離,當不得真?!彼D了頓,道,“《易》有云,‘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你此夢雖幻,卻提醒我們需更加謹慎,防微杜漸,至于‘注定’二字……”
他淡淡一笑,帶著看透世情的豁達:“子曰,‘天道遠,人道邇’。與其憂心莫測天意,不如盡好當下人事??v使真有變數(shù),擾了既定棋路,執(zhí)棋之人亦可憑心力,撥正反亂,讓棋局終歸其位?!?
沈枝意眨眼,讀懂了他的意思。
他會盡力撥正反亂,讓那匹狼順應天意消亡。
她與楚慕聿相識兩世,她知道楚慕聿能聽懂她這個夢說的是誰。
“那你要小心。”沈枝意叮囑他,“萬不能太過強求,讓自己反噬?!?
楚慕聿把她攬入懷中,順著她的背,聲音沉穩(wěn):“除了你的事會讓我失去分寸,其他的事,放心?!?
夜幕降臨,星光透過窗簾灑在兩人身上。
楚慕聿面上溫潤如常,心中卻已開始飛速盤算,如何應對那只可能改變“狼”之命運的“狐貍”。
以及……如何在必要時,讓“注定”的軌跡,得以延續(xù)。
他伸手,輕輕握了握她有些微涼的手指。
沈枝意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心中的不安漸消。
她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指,目光重新變得沉靜而有力。
前路艱險,迷霧重重。
但既然注定要同行,那么,她便不能只是被保護的那一個。
她也要學會執(zhí)棋,至少,要看清棋盤上的每一處暗流與殺機。
包括她親手送出去的那一顆落入他人棋罐的“棋子”,她要讓它轉而成為殷天川的“殺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