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靜靜站著，目光落在那張人不人鬼不鬼的臉上。

奇怪的是，心中最后那一絲因血緣而起的微瀾，也徹底平息了。

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近乎漠然的平靜。

她輕牽唇角，彎起一個近乎殘酷的弧度。

“是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沈時序的咒罵：

“那我倒要好好活著，哪怕真要下地獄，這輩子，我也一定會死在你們所有人后面。我要親眼看著，你們這些所謂的‘親人’，一個一個，不得好死，死得……凄凄慘慘。”

“你――??！”

沈時序目眥欲裂，被她話語中冰冷的篤定徹底刺激到發(fā)狂。

他枯瘦的雙手猛地抓住欄桿，用盡全身力氣瘋狂地?fù)u晃。

鐵鏈哐當(dāng)作響，仿佛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孽女！畜生！我當(dāng)初就該掐死你！和你那下賤的娘一起――”

沈枝意不再看他，也無心再聽那些毫無新意的詛咒。

她漠然轉(zhuǎn)身抬步，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走向牢廊盡頭那片逐漸明亮起來的光暈。

身后，沈時序的咆哮和鐵欄的晃動聲，漸漸模糊遠(yuǎn)去。

“轟”的一聲。

被徹底隔絕在身后那扇沉重的牢門之外。

邁出刑部大牢門檻的剎那，驟然涌入的天光讓她微微瞇起了眼。

午后的春日，陽光清冽明亮，驅(qū)散了周身從地牢帶來的陰寒與腐朽氣息。

空氣里是自由和微涼的味道。

沈枝意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胸中那股盤踞了兩世的沉重郁氣，似乎也隨著這口呼吸，消散了不少。

抬眼，便見一輛熟悉的青篷馬車安靜地停在階下不遠(yuǎn)。

車簾掀起一角，露出楚慕聿沉靜的側(cè)臉。

他正望著她的方向，目光在她出來的瞬間便牢牢鎖住，帶著無聲的詢問。

沈枝意走下臺階，登上馬車。

車內(nèi)狹小的空間里，彌漫著屬于他的清冽氣息。

她剛坐下，手便被一只溫暖干燥的大手握住。

手掌寬厚有力，將她微涼的指尖完全包裹。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仔細(xì)地端詳她的神色。

從眉眼到唇角，不放過一絲細(xì)微的波動。

片刻，他緊抿的唇角放松下來，眸中掠過一絲如釋重負(fù)的柔和。

“沒事就好?！彼吐暤溃粗冈谒直成陷p輕摩挲了一下，像是一種無的安撫。

“嗯。”她輕輕應(yīng)了一聲，隨即主動轉(zhuǎn)了話題，“你怎么還等在這里？不用去上值？”

“送你去瑞香坊后我再去。”

楚慕聿直接說起正事，“苧麻案一事，我已會同戶部和內(nèi)閣，將秦家的功勞具表上奏了?！?

沈枝意心頭一動，看向他。

楚慕聿迎著她的目光，點了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測：

“圣上御覽后，已下旨嘉獎。秦家揭發(fā)黨逆有功，忠心可鑒，特擢為皇商。正式的文書，這幾日便會下發(fā)?！?

皇商！

沈枝意眼中驟然迸發(fā)出明亮的光彩。

前世她為沈家殫精竭慮，多方周旋，最終才爭來這夢寐以求的“皇商”身份，讓沈長宇成了他躋身巨富的基石。

而這一世，這象征著榮耀與巨大利益的頭銜，最后落到了秦家頭上。

一股快意與嶄新希望的情緒，悄然漫上心頭。

“此外?！背巾驳穆曇魧⑺龔母锌欣兀斑|東走私猖獗，官商勾結(jié)，已致當(dāng)?shù)孛裆虮?，市面蕭條，百姓手中無錢，商鋪難以維系。我對趙拓的布局，也到了該收網(wǎng)的時候。”

他語氣轉(zhuǎn)沉，“枝枝，在我收網(wǎng)前，我希望秦家能在遼東布局好商貿(mào)，一旦遼東現(xiàn)有商貿(mào)體系崩塌，秦家的商號能及時接手，穩(wěn)定局面，重振經(jīng)濟。秦家既為皇商，這便是首要之責(zé)，也是一次難得的機遇?！?

“能做到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