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聽到自己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干澀。
她暗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你說。我聽著?!?
“我娘……”楚慕聿開口,第一個詞便讓周遭空氣沉了沉,“在我六歲那年,便去世了?!?
沈枝意猛地抬眼,嘴唇微微張開,有些懵然。
他娘親在他那么小的時候就不在了?
那他現(xiàn)在口中的“雙親”……
“現(xiàn)在的雙親是我的養(yǎng)父母?!背巾驳穆曇羝椒€(wěn),卻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guān)的故事,透著一絲疏離的涼意,“我的養(yǎng)母,是我娘親從前的大丫鬟,而我娘親……”
他略微停頓,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幽光。
“她是南詔國的……最后一位公主?!?
“轟――!”
沈枝意只覺得腦海中仿佛有一道無聲的驚雷驟然劈下,炸得她耳中嗡嗡作響,思緒瞬間空白一片。
南詔……亡國公主?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冰涼。
“南詔……是容世子和二表姐去的那個南詔嗎?”
她的聲音有些發(fā)緊,幾乎帶著點結(jié)巴。
“是,同一個南詔?!背巾颤c頭,握著她的手,掌心有些涼,“我不能去。我若踏上那片土地,那些知曉我身世舊事的人,必會將我視為南詔王室遺孤,是回歸,是復國的象征?!?
沈枝意還未來得及消化這第一個驚人身份,嘴角便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脫口問道:
“那……你會想復國嗎?”
話一出口,她立刻想起之前的傳聞。
明帝為何要將手握重兵的楚慕聿從遼東調(diào)回京師?
不正是忌憚他那十萬鐵騎嗎?
若他未曾回京,遼東兵權(quán)仍在手中,以其能耐,復辟舊國,或許并非癡人說夢。
他會嗎?
楚慕聿搖頭。
“不會?!彼穆曇羝届o,“南詔是我母族血脈所系,是我的來處,可大齊卻是我生長之地,是我的父國?!?
他抬眼,直視著沈枝意震驚的眸子,一字一頓道:“我姓殷?!?
沈枝意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覺得喉嚨發(fā)干。
杏眸圓睜,一瞬不瞬地瞪著他。
“姓……殷?”
這可是大齊國姓!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隱隱契合了許多蛛絲馬跡的猜想,瘋狂地在她腦中成形。
“你……你和圣上,你是……”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他是我的生父?!背巾蔡嫠f出了答案,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可那平淡之下,卻似有冰封的暗流涌動,“若按皇家齒序排輩,我才是真正的皇二子,殷宴州他排第三。”
沈枝意徹底僵住,一時失去了所有反應。
腦海中無數(shù)碎片驟然拼接。
他異于常人的崛起速度。
皇帝對他似忌憚又似縱容的復雜態(tài)度。
他從未提及的家族,他與殷宴州之間那種超越尋常君臣的默契與信任……
原來如此。
她原以為,他只是寒門士子憑借絕世才華與鐵血手腕,一步步登上權(quán)力巔峰。
卻沒想到,他母族曾是西南邊陲的一國王室,顯赫而悲愴。
更沒想到,他的生父,竟是這大齊江山的主宰,是那位心思難測的帝王!
他竟是貨真價實的天潢貴胄,身上流淌著兩國最尊貴的血液,卻也背負著兩國交織的恩仇與宿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