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人!你竟沒死?你居然還敢踏進京城?”
那道杏色身影靜靜立在人群中,如一朵臨水照花的芙蕖,波瀾不驚。
沈盈袖抬起眼睫,目光淡淡掃過那張因憤怒而扭曲得近乎滑稽的臉。
她唇角微彎,勾起一絲極輕極淺的弧度。
笑意像浮在深潭上的薄冰,清透卻寒涼徹骨。
殷宏拼命往前沖,恨不能撲上去將她撕碎。
然而剛沖出數(shù)步,兩條臂膀便被人從兩側(cè)牢牢鉗住,像鐵箍一般,任他如何掙扎都紋絲不動。
他猛地扭頭,對上的竟是兩名身形魁梧、面容冷峻的陌生府兵――
看那甲胄制式,分明是大皇子府的人。
他頓時氣血上涌,朝身后畏畏縮縮的幾名安王府侍衛(wèi)厲聲吼道:
“你們都是死人嗎!瞎了眼?還不滾過來救你家主子!”
那幾名侍衛(wèi)瑟縮著對望一眼,腳下像生了根,非但不敢上前,反倒往后縮了半寸。
其中一個膽大些的,硬著頭皮囁嚅道:
“世、世子爺,府里如今就剩奴才們這幾個人了,他們可是大殿下的親衛(wèi),一個能打咱們仨,況且府里這段日子緊巴,奴才們大半個月都沒見著葷腥,腿肚子都是軟的,實、實在是打不過啊……”
聲音越說越低,最后幾個字幾乎吞進了喉嚨里。
殷宏臉上的怒氣驟然僵住,青一陣白一陣,像被人當(dāng)眾扇了十來個耳光。
周遭已有好事者掩嘴竊笑。
他恨得幾乎咬碎后槽牙。
都怪眼前這個女人!
都怪沈盈袖!
都怪沈長宇那窩囊廢!
是他們把安王府一步步拖進了爛泥坑。
如今三皇子失勢,王府再無翻身的指望,連吃頓肉都要掂量著月例。
這般丟人現(xiàn)眼的窘迫,竟被自家奴才在大庭廣眾之下抖落得干干凈凈。
安王殷自在遠遠站在桃林邊,臊得恨不能就地挖個洞鉆進去。
殷宏更是面皮紫漲,額頭青筋突突直跳。
正在這時,一道清泠的笑聲輕輕響起。
“噗嗤――”
沈盈袖抬起素手,以帕掩唇,眼波流轉(zhuǎn)間竟有幾分嬌俏。
她歪了歪頭,像真的不認識眼前這人一般,語聲軟糯而困惑:
“這位便是安王世子殿下吧?小女子沈瑤迦,是沈家遠房旁支的堂親,年前才隨族伯進京?!?
她頓了頓,眸光盈盈地掠過殷宏那張猙獰的臉,唇畔笑意愈深,語氣卻愈發(fā)無辜:
“早聽說世子爺心尖上藏著我那位堂姐沈盈袖,只可惜有緣無分……今日一見,小女子倒是替堂姐惋惜了?!?
惋惜什么?
惋惜沒把安王府掏空?
殷宏瞪著她,眼珠子幾乎要奪眶而出。
賤人!
竟敢無恥到這般地步!
頂著沈盈袖的臉,當(dāng)眾編一個莫須有的“堂妹”身份,還反手往他臉上糊了一堆“癡情”“念念不忘”的狗屁名頭!
誰對她念念不忘!
他恨不得把她千刀萬剮,剁碎了喂狗!
然而四下一片詭異的靜默,竟沒有一個人戳破這荒謬至極的謊。
在場多是京中勛貴官宦子弟,當(dāng)年沈家那位才女名動京城時,誰沒在詩會上遠遠瞧過幾眼?
聽沈盈袖開口,眾人面面相覷。
沈瑤伽?
“不是沈盈袖?”容萱盯著那張臉,眉頭擰成一團,“分明生得一模一樣……”
“像,是像。”禮部李侍郎家的四姑娘攥緊了帕子,壓低聲音道,“可那股子味兒,跟從前那位寡淡清高的沈大姑娘,可真是天差地別。你瞧她的眼睛……”
她說著,恰逢“沈瑤迦”似有所覺,眼風(fēng)輕飄飄掃了過來。
李四娘只覺像被一條蟄伏許久的毒蛇盯上。
那目光幽冷黏膩。
一種令人脊背發(fā)涼的感覺升起。
她猛地打了個寒噤,指尖生生掐進帕子里,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嘶!好}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