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這就是她真實的水平,他實在難以違心夸贊――盡管她頰邊那抹鵝黃顏料襯得她神采生動。
覺察到季彥清的沉默,熱八略感不解:
“都說我這風格屬現(xiàn)代抽象,值得收藏的……你怎么不太喜歡?”
現(xiàn)代抽象?收藏價值?
季彥清心底無奈,這分明只是顏料隨性的疊加罷。
他轉(zhuǎn)而平靜詢問:
“你畫這個打算做什么用?”
“發(fā)布到網(wǎng)上呀。”熱八答得干脆。
季彥清沒讓她繼續(xù)說下去――這樣的作品放在網(wǎng)絡(luò)平臺上,似乎并不合適。
“不如我也畫一幅吧?!?
他語氣從容,取過一張宣紙,拈起一管細筆,蘸了墨,靜默片刻便落筆勾畫起來。
熱八好奇走近,只見筆鋒流轉(zhuǎn),山水初現(xiàn)――遠山如黛,湖畔小舍,孩童嬉戲,一道清影靜立水邊。墨色濃淡間,煙云水色皆如生。
她雖不懂筆墨奧妙,卻也能感到畫中氣韻流動,遠比她自己布上那幅“全家?!币钌钸h。
待季彥清擱筆讓開,熱八已看得入神。
他含笑問她:
“覺得如何?水邊那個人,可像你?”
熱八抬眼看向他,目光里掩不住欣賞,嘴上卻只輕聲道:
“畫得挺好?!?
季彥清聽出她話里那點倔強的小心思,只笑了笑,溫聲接話:
“不過你的畫顏色更鮮活,構(gòu)圖也飽滿。”
熱八聽了,眼角眉梢悄悄彎起淺淺的弧度。
季然忽然低聲啜泣起來。
熱八立即從方才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快步走向搖籃旁。
她彎身輕輕安撫著孩子。
季彥清見她臉頰上還留著一抹顏料,怕蹭到嬰兒肌膚,便抽了張濕巾上前。
他一手托起熱八的臉,細致地為她擦拭。
熱八目光溫軟,季彥清心頭微微一顫。
紙上墨跡尚未全干,水痕自然流淌,
形成深淺不一的山形紋路。
熱八手指輕撫畫卷,流露出不舍的神情。
季彥清在旁輕聲道:
“這幅送你,當作對我們將來的一份期許吧。”
熱八笑意盈盈,小心地將畫卷收起。
傍晚,熱八爸爸熱八媽媽回到家中。
兩人神情愉快,似乎今日的會面十分順利。
見到季彥清,他們眼中顯出贊許之色。
熱八爸爸朗聲說道:
“今天段總夸你寫的字工整端莊,說是他見過最規(guī)整的筆跡?!?
見季彥清似有不解,熱八爸爸接著解釋:
“段總是我早年合作的伙伴,接手了家族企業(yè),也就是段氏地產(chǎn)。你們婚禮時他也會到場,屆時你們可以認識一下?!?
他邊說邊將外套掛好。
這番話顯然是在為季彥清鋪展人際往來。
段氏地產(chǎn)并非普通房產(chǎn)公司,規(guī)模頗大,業(yè)務(wù)跨足多方,也算國際型企業(yè)。
不過以熱八爸爸的社交層面,與段總結(jié)識也在情理之中。
季彥清領(lǐng)會到熱八爸爸的好意,當即回應(yīng):
“伯父放心,您的朋友我一定會禮待?!?
熱八爸爸點了點頭,目光轉(zhuǎn)向客廳――桌角還殘留顏料污跡,畫架也未收拾。
他走近看了看那幅未完的畫作,
表情略顯復雜。
終究是自家女兒,他也不便多。
其實早年熱八爸爸也曾想過讓熱八深造藝術(shù),奈何她天賦不在此處,
最后只能由她自行選擇道路。
好在她在演藝圈也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此時熱八爸爸注意到茶幾上的硯臺似被移動過,
走近掀開覆在上頭的宣紙,
一幅水墨畫呈現(xiàn)眼前:小橋流水,人家錯落,孩童嬉戲,女子臨湖而立,炊煙輕繞,似在等候歸人。
墨色濃淡相宜,山水人家透著寧靜溫馨,引人向往。
熱八爸爸詫異地抬頭問道:
“這是誰畫的?”
熱八媽媽聞聲也走過來細看,
面露疑惑:
“熱八,這是你畫的?”
熱八爸爸搖搖頭:
“她哪能畫成這樣。瞧,那邊才是她的作品?!?
說著指向另一側(cè)。
熱八媽媽望去,也不禁露出無奈的笑容。
熱八撇嘴道:
“我的畫真有那么差嗎?季彥清還說他不如我呢。”
熱八爸爸頓時明白,眼前這幅水墨畫出自季彥清之手。
他小心舉起畫紙,凝神端詳。
雖非專業(yè)品評,但畫中意趣生動,布局安然,
在他眼中已是上乘之作。
熱八爸爸連聲稱贊。
“真是難得,這樣好的水墨畫把一家人的溫馨模樣都描出來了?!?
熱八聽了,微微低下頭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