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個獎項意義非凡,可季彥清與節(jié)目組簽約時的酬勞同樣相當可觀。
倘若此時中途退出將要承擔高額的違約金。
更何況,評選獎項固然能贏得聲譽與行業(yè)地位,但《曼達屋》的拍攝已經進展到一大半,現在突然退出終究不是明智的選擇。
熱八將這些實際考量都告訴了兩位長輩。
可季爸爸的態(tài)度依舊十分堅決。
“虧損的金錢還有機會再賺回來,你們兩位如今在圈內都有知名度,難道還擔心日后無法彌補嗎?”
熱八輕聲解釋道:
“爸爸,這不只是損失金錢的問題,這還會關系到整個行業(yè)的信譽評價。上一次我是計劃暫停演出才支付違約金的,可是這一回我和季彥清才剛剛重新開始工作,如果又違約……”
“好了,我覺得這些都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季彥清這次的文學比賽是以實力為基礎的機會,我不能讓別的人或事來干擾她。”
季爸爸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放,難得地展現了嚴厲而堅決的神態(tài)。
熱八以往總看到公公佛系淡然、懶散隨意的樣子,頭一回見到他為了某個目標如此堅持自己的立場。
母親站在旁邊并未多。
一時間兩邊都安靜下來,熱八被這股嚴肅的氣氛震住了些。
忽然間好像體會到了與長輩之間無形存在的距離感。
她也就不再作聲解釋。
只悄悄離開房間,平和地同季彥清轉述了剛才的情況。
季彥清輕柔撫了撫她的發(fā)絲。
然后走去客廳。
果然剛一進門,爸媽便一同圍了上來。
尤其是父親,臉上寫滿了急切:
“孩子,這么重要的大賽你千萬不能錯過啊!”
明顯看得出來,這是季爸爸首次如此堅持地向季彥清表達期待,至少季彥清自重生以來第一次見到父親情緒這樣激動。
季彥清趕緊應聲道:
“爸,別擔心,事情我都安排好了!”
聽到她這么說,季爸爸才放松下來點了點頭。
季爸爸又追問一句:
“那你的節(jié)目能不能先停拍呢?整天錄這些吃吃喝喝的環(huán)節(jié),看起來也沒什么要緊?!?
話被耳尖的熱八捕捉到了。
她略帶無奈地輕喚一聲:
“爸――”
季彥清走過去,很自然輕碰了一下熱八的手臂。
熱八便不再出聲了。
季彥清微笑著望向父親:
“爸,您放心好啦,這些我都會協(xié)調妥當。節(jié)目繼續(xù)錄制,作品也同期準備,真的不用太操心!”
兒子講的話,季爸爸向來是愿意相信的。
他注視了季彥清幾秒,隨后緩緩點頭默許。
父親的松口讓熱八總算定下心來。
然而她心底又隱隱替季彥清能不能全心投入創(chuàng)作感到些許擔憂。
回到兩人房間后。
熱八溫聲向季彥清問道:
“老公,這樣兩頭兼顧會不會太辛苦呀?”
說著便走到他背后,輕輕幫他按揉肩頸。
那份心疼之情清晰流露。
“沒事的,你對自己老公還沒信心嗎?”
季彥清覺得整個家好像都比自己還要焦急,似乎這次比賽成了眼下全家頭等要緊的大事。
熱八為孩子們講完故事便離開了房間。
季彥清再次查閱了比賽的詳細章程與截止日期。
通知時間較為充裕,總共留出了七天。
此次征文不限制文體,但詩歌在評選時可能處于劣勢。
考慮到受眾范圍有限,季彥清決定不選擇詩歌形式。
他將學過的經典課文在腦海中回顧了一番,每篇都獨具價值,需要仔細斟酌。
……
節(jié)目錄制期間,何老師與黃老師得知季彥清正在準備文學獎的投稿。
周圍的人都盡量為他創(chuàng)造安靜的獨處空間。
然而季彥清表現得十分平常,飲食作息一如往常,該做飯時做飯,該勞動時勞動。
他與來訪的嘉賓們也談得融洽自在。
仿佛這件事只有旁人著急,他自己卻渾然不急。
日子一天天過去,百花獎的截止日期漸漸逼近。
大家終于按捺不住,在截止前夜圍住了季彥清,紛紛開口詢問:
“季彥清,你準備得怎么樣了?”
“稿子寫好了嗎?能讓我們先看看嗎?”
“作品已經提交了嗎?別忘了??!”
七嘴八舌的關心中,透著一個共同的念頭:或許眼前這位就是即將創(chuàng)造歷史的文學獎得主。
季彥清依然神情平靜。
待眾人散去,他才躺到床上,靜靜思考該投哪篇作品。
除去詩歌,可選的經典文章實在不少。
魯迅的篇目皆是精品,徐志摩、朱自清的作品也同樣出色。
想到朱自清,季彥清忽然有了主意。
他一下子坐起身來――那篇《匆匆》浮現于心頭。
燕子去了,有再來的時候;楊柳枯了,有再青的時候;桃花謝了,有再開的時候。
但是,聰明的,你告訴我,我們的日子為什么一去不復返呢?
是有人偷走了它們罷?那是誰?又藏在何處?是它們自己逃走了罷?如今又到了哪里?
八千多個日子已經從手中溜走,如同針尖上的一滴水落入大海,悄無聲息,不見蹤跡。我不禁感到悵然若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