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正廳里,只剩他一人。
這位大晉唯一的異姓王緩緩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雪花飄落,染白了庭院里的青松。他想起十六年前的那個雪夜,柳韻抱著剛出生的無雙,笑得那樣溫柔。
“軍山,你看,我們的孩子多像你。”
“眉眼像你,好看?!?
“貧嘴……”
往事如潮水般涌來。落軍山忽然抬手掩面,肩膀微微聳動。
壓抑的哽咽聲在空蕩的廳中回蕩。
“韻兒,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無雙……”
京都,皇城,御書房。
三十歲的晉安帝李道基坐在紫檀木御桌前,手握朱筆,批改著堆積如山的奏折。他登基不過五年,卻已顯露出明君氣象――勤政愛民,銳意改革,朝野上下無不稱頌。
可此刻,這位年輕帝王的眉頭卻微微皺著。
“我那表弟,聽說已經(jīng)在絕壁崖待了一年了?”李道基頭也不抬地問。
一旁侍立的老太監(jiān)王忠躬身上前。這位輔佐了兩代君王的老太監(jiān)已年過六旬,鬢發(fā)皆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回陛下,無雙世子三月前突然失去了聯(lián)系。昨日有探子回報,說是雪藏花的花期將至,絕壁崖下已經(jīng)聚集了數(shù)十位先天高手。”
“雪藏花……”李道基放下朱筆,輕嘆一聲,“呵呵,百年來只有一人得到過。這花要是這么好得,也不至于百年間僅此一例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窗外是皇宮的重重殿宇,飛檐翹角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金光。
“這些先天高手,在此境界卡了多年,都想著走捷徑?!崩畹阑鶕u頭,“卻不知武道修行,最忌急功近利?!?
王忠低聲道:“陛下所極是。只是……人性如此。宗師之境,多少人窮其一生也無法觸及。雪藏花那一線希望,足以讓人瘋狂。”
李道基沉默片刻,忽然問:“柳王妃,還能堅持多久?”
“回陛下,太醫(yī)院那邊傳來的消息……恐怕就這個月了?!?
“一個月……”李道基喃喃道,目光望向北方,眼中神色復雜。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還是太子時,曾隨父皇北巡幽州。那時齊王落軍山正值壯年,攜王妃柳韻出城相迎。宴席上,柳王妃親自撫琴,琴聲淙淙如流水,一曲《北疆雪》蕩氣回腸。
那樣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如今卻……
“陛下?”王忠輕聲喚道。
李道基回過神,擺了擺手:“無事。你退下吧。”
“老奴告退。”
王忠躬身退出御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李道基獨自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
柳王妃若死,齊王必定心灰意冷,甚至……一蹶不振。
這對皇室來說,是好事嗎?
幽州六郡,地廣兵強。齊王落軍山雖忠心耿耿,但臥榻之側(cè),豈容他人酣睡?先帝在時,曾私下對他說:“道基,你登基后,第一要務便是削藩。齊王勢大,不可不防。”
這五年來,他明里暗里布置了不少手段,可落軍山治軍嚴明,在幽州深得民心,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如果……如果柳王妃病逝,齊王悲痛欲絕,或許……
李道基猛然搖頭,將這個念頭壓下。
“朕在想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那是朕的皇叔,是大晉的功臣。”
可內(nèi)心深處,另一個聲音卻在低語:帝王之道,在于權(quán)衡。情感用事,乃是大忌。
窗外,一只孤雁飛過,留下凄厲的鳴叫。
李道基望著那遠去的雁影,輕聲嘆息:“無雙表弟……但愿你能平安歸來?!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