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聲望去，是個白衣少女。

約莫十七八歲年紀，容貌極美。肌膚如雪，眉眼如畫，瓊鼻櫻唇，五官精致如工筆細描。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清澈如寒潭，卻又深不見底，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她穿著一身月白衣裙，外罩白色狐裘，與落無雙的裝束頗為相似。烏黑長發(fā)僅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起，幾縷青絲垂在頰邊，平添幾分柔美。

少女身后跟著兩個丫鬟，也都是貌美如花，氣質(zhì)不俗，顯然不是尋常人家。

西域商人眼睛一亮：“這位小姐也要雪蓮膏？正好有兩盒，一人一盒如何？”

“我全要了。”少女淡淡道，聲音清冷。她從袖中取出兩張銀票，面額一百兩，“二百兩，不用找了?！?

商人喜笑顏開，接過銀票：“好嘞！小姐爽快！”

落無雙皺眉：“這位姑娘，凡事有個先來后到吧？”

少女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輪椅上一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fù)清冷：“你需要雪蓮膏？”

“是。”

“治傷？”

“是。”

少女沉默片刻，將其中一盒雪蓮膏遞給落無雙：“給你一盒?！?

落無雙一愣：“為何？”

“看你順眼?！鄙倥?，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轉(zhuǎn)身就走，白色裙擺拂過地面，不染塵埃。

“等等，”落無雙叫住她，“錢……”

“不必了?！鄙倥^也不回，“就當(dāng)結(jié)個善緣。”

主仆三人很快消失在熙攘人群中，如驚鴻一瞥。

落無雙拿著那盒雪蓮膏，白玉溫潤，藥香清冽。他有些莫名其妙――萍水相逢，贈此重禮？

青衣笑道：“世子，那位姑娘人真好，長得也美，像從畫里走出來的仙女一樣?！?

落無雙搖頭，將雪蓮膏收好：“萍水相逢罷了。”

他繼續(xù)逛集市，但接下來總感覺有人在暗中注視。那目光并不凌厲，卻如影隨形。他幾次回頭，只看到涌動的人潮，和遠處飄揚的商旗。

是錯覺嗎？還是傷勢未愈，心神不寧？

集市很大，兩人逛了整整一個上午。落無雙雖坐在輪椅上，但也覺得有些疲憊，胸口舊傷隱隱作痛。

“世子，前面有家茶館，我們?nèi)バ??！鼻嘁虏煊^色，輕聲道。

“好?！?

茶館臨街，招牌寫著“清源茶社”四字，筆力蒼勁。二樓有雅座，落無雙選了個靠窗的位置，點了壺“云霧茶”，幾樣點心。

窗外，集市依舊喧囂。遠處，北境城的城墻巍峨聳立，青灰色磚石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城樓上旌旗招展，守軍披甲執(zhí)矛，來回巡邏。

這里是邊關(guān)，南蠻鐵騎隨時可能南下。但此刻的集市，卻是一片祥和，商旅往來，笑語歡聲。

“世子，您看那個人?！鼻嘁潞鋈坏吐暤?，目光投向街對面。

落無雙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只見街角墻根下，蜷縮著五六個乞丐，面前擺著破碗。其中一人被圍在中間，衣衫襤褸，頭發(fā)蓬亂如草，看不清面容。但他身邊的幾個乞丐，雖然也扮作乞討模樣，卻隱隱將他護在中間，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

這不是普通的乞丐。

落無雙瞇起眼。

那些外圍的乞丐，雖然偽裝得很好，破衣爛衫，灰頭土臉，但站姿挺拔，眼神銳利，透著一股軍人的氣質(zhì)――那是長期訓(xùn)練形成的本能。而且，他們暗中保護的中間那個乞丐，雖然低著頭，佝僂著背，但偶爾抬頭的瞬間，眼神如鷹隼，絕非等閑之輩。

有趣。

邊城之中，竟然有這等人物偽裝成乞丐。是在躲避仇家？還是……另有圖謀？

“青衣，”落無雙低聲道，“去給那個中間的乞丐送點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