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京城，夜涼如水。

靜園西廂房的密室內(nèi)，落無雙盤膝坐在蒲團上，周身籠罩在柔和的燭光中。他已經(jīng)在此靜坐三個時辰，從傍晚到深夜，一動不動。

室內(nèi)除了他，只有惠明在旁護法。這位年輕僧人閉目跌坐，手中佛珠緩緩轉(zhuǎn)動，周身散發(fā)淡淡金光，如佛陀入定。

落無雙的呼吸悠長而綿密，每一次吸氣，都仿佛將天地間的靈氣納入體內(nèi)；每一次呼氣，都帶著體內(nèi)濁氣排出。這是《養(yǎng)氣導引訣》與《金剛樁功》結(jié)合后的效果――一個月來，他每日堅持修煉，已小有所成。

經(jīng)脈中的暖流越來越清晰，如春日溪水，雖然細弱，卻源源不絕。最讓他驚喜的是，丹田處那些破碎的“碎片”，竟隱隱有了聯(lián)系的跡象，仿佛被無形的絲線串連起來。

但距離真正重續(xù)經(jīng)脈、恢復內(nèi)力，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落無雙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疲憊。長時間的靜坐，對精神消耗極大。他如今的體質(zhì)，終究比不得從前。

“世子可要歇息？”惠明適時開口，聲音溫和。

“再坐片刻。”落無雙搖頭，“我總覺得……有些東西，快要抓住了?！?

那種感覺很玄妙，就像站在一扇門前，明明鑰匙就在手中，卻不知該如何轉(zhuǎn)動。一個月來，每當他修煉到深處，腦海中總會浮現(xiàn)前世《升龍訣》的心法口訣，尤其是那些關(guān)于第十層的模糊記憶。

《升龍訣》共十層，前世他只練到第五層便再難寸進。第十層的心法，師父曾口述過，但語焉不詳，只說“非大破大立者不可修，非生死邊緣不可悟”。

當時他不懂，如今想來，這話大有深意。

“破而后立……”落無雙喃喃自語。

這四個字，空聞大師說過，云逸國師提過，李靜留下的導引訣中也隱晦提及。而《升龍訣》第十層的心法要義，似乎也與這四個字息息相關(guān)。

他閉目內(nèi)視，意識沉入體內(nèi)。

斷裂的經(jīng)脈如干涸的河床，遍布裂痕；破碎的丹田如摔碎的玉盤，散落一地。這本是武者絕境，但此刻落無雙卻有種奇異的感覺――這些“破”處，似乎藏著某種“立”的契機。

“法師，”落無雙忽然開口，“佛門可有‘破而后立’的說法？”

惠明睜開眼，眼中閃過思索之色：“佛門講‘破執(zhí)’，破除執(zhí)念，方見真如。亦有‘涅重生’之說――如鳳凰浴火，死而后生。世子所問，可是此意？”

“差不多?！甭錈o雙點頭，“但我總覺得，還有更深一層?！?

他頓了頓，回憶前世師父講述《升龍訣》第十層時的情景。那位白發(fā)蒼蒼的老人盤坐山巔，望著云海，聲音飄忽：

“徒兒，《升龍訣》前九層，皆是筑根基、煉體魄、凝內(nèi)力，按部就班，循序漸進。但第十層……不同?！?

“有何不同？”

“第十層需‘破’?！睅煾妇従彽?，“破經(jīng)脈，破丹田，破舊我，立新我。如蛇蛻皮，如蟬脫殼，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當時落無雙聽得云里霧里，只覺得師父在故弄玄虛?，F(xiàn)在回想，每一句都如驚雷，炸響在心頭。

破經(jīng)脈，破丹田――他如今不正是如此？

破舊我，立新我――從前那個鋒芒畢露的少年落無雙，已經(jīng)在亂石坡一戰(zhàn)中“死”去，如今活著的，是一個歷經(jīng)生死、看透世情的世子。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這不正是他現(xiàn)在處境的寫照？

落無雙心中涌起一陣激動。他隱隱覺得，《升龍訣》第十層的修煉契機，就在眼前！

“世子？”惠明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