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靜園的路上，馬車行得格外慢。

車窗外，京城的冬夜寂靜如死。雪早已停了，月光照在積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長街空曠，只有車輪碾過積雪的“咯吱”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梆子聲――已是子時三刻。

車內(nèi)，落無雙閉目養(yǎng)神，手中握著那張紙條?！叭蘸?，寒山寺，午時，梅林見?！倍潭淌€字，他反復(fù)看了無數(shù)遍，每個字的筆畫走勢都刻在腦海里。李靜的字跡，娟秀中帶著幾分剛勁，正如她的人――表面清冷，內(nèi)心堅韌。

“世子，”青衣輕聲打破沉默，“您說李姑娘……究竟是何人？”

落無雙睜開眼，眸中映著窗外流動的月色：“很快便會知道了?！?

他想起柳如是那句“李姑娘說，世子一定會喜歡這首曲子”，想起白云觀中云逸那句“她與宮闈有些關(guān)聯(lián)”，想起李靜總能拿出宮廷御醫(yī)都未必知曉的古方，想起她談舉止間那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線索如珠子，一顆顆串聯(lián)起來。

皇室血脈，精通醫(yī)理，能自由出入京城，得國師云逸庇護，連百花樓第一花魁都甘愿為她傳話……

答案，已呼之欲出。

只是落無雙不愿去想，不敢去想。若真如他所猜，那這段萍水相逢的情誼，這份數(shù)月來的悉心照料，究竟有幾分真心，幾分算計？

“世子，”陸七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壓得很低，“后面有尾巴。”

落無雙神色不變：“多少人？”

“三個，輕功不錯，應(yīng)該是專業(yè)的盯梢?！标懫哳D了頓，“要不要……”

“不必?！甭錈o雙淡淡道，“讓他們跟著。今夜我風(fēng)頭太盛，有人想摸清我的底細，正常。只要不動手，便由他們?nèi)??！?

“是。”

馬車繼續(xù)前行。果然，那三條尾巴一直跟到靜園門口，見護衛(wèi)森嚴，才悄然退去。

回到靜園時，惠明已等在門口。

“世子，”惠明合十道，“小僧有事稟報。”

書房內(nèi)，炭火重新燃起。青衣為二人斟茶后，悄然退下，守在門外。

“法師查到了？”落無雙問。

惠明點頭，神色復(fù)雜：“李靜姑娘的身份……確實非同尋常?！?

我這幾天調(diào)查下，方向都朝著一個地方，長公主府。

落無雙的手微微一顫。這和他的猜測差不多？

李靜姝……皇長女……長公主！也是李靜。

那個在幽州與他萍水相逢的白衣少女，那個贈藥療傷、傳授功法、送梅寄意的神秘女子，竟然是大晉的長公主，皇帝的親妹妹！

難怪云逸說“她與宮闈有關(guān)”，難怪她能自由出入京城，難怪她談舉止間透著貴氣……

一切疑惑，豁然開朗。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困惑。

落無雙抬頭看向惠明，“既然是公主，為何會去幽州？又為何……對我如此？”

惠明只得搖頭。

落無雙卻明白了。

賜婚――陛下要將長公主李靜姝許配給他。而李靜，就是李靜姝。

所以這數(shù)月來的相遇、相識、相助，從一開始就不是巧合？

是公主奉旨接近他，觀察他，考量他？

還是……另有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