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依舊是一身素白衣裙,外罩月白斗篷,長發(fā)用一支白玉簪松松綰起,幾縷發(fā)絲垂在頰邊,隨風輕拂。站在梅林中,人如梅,梅如人,清冷絕艷,仿佛隨時會乘風而去。
落無雙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梅林。
踩在積雪上,發(fā)出“咯吱”的輕響。李靜似乎聽到了,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四目相對。
落無雙在她眼中看到了復雜的神色――欣喜,忐忑,歉疚,還有一絲……釋然。
她終于,不用再隱瞞了。
“你來了。”李靜輕聲開口,聲音如雪落梅枝,清冷中帶著一絲輕顫。
“公主相邀,豈敢不來?!甭錈o雙拱手,語氣平靜。
李靜――不,現(xiàn)在該叫李靜姝了――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你……都知道了?”
“嗯?!甭錈o雙走到亭前,卻沒有進去,只站在亭外三步處,“原來姑娘就是長公主殿下,臣有眼不識泰山,往日多有冒犯,還請公主恕罪?!?
這話說得客氣,卻透著疏離。
李靜姝咬了咬唇:“無雙,你非要這樣說話嗎?”
“那公主希望臣如何說話?”落無雙抬眼看著她,“繼續(xù)裝傻,假裝不知公主身份,繼續(xù)與公主品茶論道、游山玩水,直到陛下賜婚圣旨下來,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一切都是公主的安排?”
“不是的!”李靜姝急聲道,“我去幽州找你,不是皇兄的安排,是我自己……”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是我自己想去見你?!?
落無雙沉默。
李靜姝走下亭階,來到他面前。兩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見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梅花香――不是熏香,是真正的梅香,冷冽清雅。
“我自幼在宮外長大,跟隨國師修行?!崩铎o姝輕聲訴說,目光卻不敢與他對視,“宮中之事,朝堂之爭,我本不愿參與。但我是皇兄唯一的妹妹,有些事,逃不掉?!?
她抬起頭,眼中泛起水光:“幾個月前,我聽說你為救母上絕壁崖,重傷垂死,卻不肯放棄。又聽說你亂石坡一戰(zhàn),獨對九大先天,雖武功盡廢,但氣節(jié)不屈。我……我想見見你?!?
“所以你就去了幽州?”落無雙問。
李靜姝點頭:“我向皇兄請旨,說要去北地游歷?;市制鸪醪辉剩艺f……我說我想看看那位傳說中的齊王世子,是否真如世人所說,是個孝勇雙全的英雄。”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皇兄這才同意,但讓我隱瞞身份,暗中觀察。他說……若你真是可造之材,或許……或許可以……”
“可以聯(lián)姻?”落無雙接口。
李靜姝臉一紅,卻坦然承認:“是。皇兄確有這個意思。齊王府鎮(zhèn)守北疆,功高震主,皇兄既倚重又忌憚。聯(lián)姻,是最好的解決之法――既能拉攏齊王府,又能逐步收回兵權(quán)。而我……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落無雙心中明了?;实圻@盤棋,下得確實精妙。用自己最疼愛的妹妹聯(lián)姻,既顯誠意,又能將齊王府與皇室牢牢捆綁。至于公主是否愿意……在皇室利益面前,個人意愿從來不是第一位。
“所以公主去幽州,是為了考察我,看我是否配得上這場政治聯(lián)姻?”落無雙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起初是的。”李靜姝直視他的眼睛,“但見到你之后,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向前一步,兩人之間只剩一步之遙:“我看見你重傷臥床,卻咬牙練習行走;看見你武功盡廢,眼中仍有不屈的光芒;看見你明明痛苦,卻從不怨天尤人。我還看見……你教青鸞識字,你對老仆溫和,你路過街邊乞丐時會悄悄放下碎銀……”
她的聲音輕柔卻堅定:“無雙,我不是因為皇兄的旨意才接近你,我是……真的想幫你,真的……喜歡你?!?
最后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如驚雷,炸響在落無雙心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