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借水遁走?癡心妄想!”向明月最先反應(yīng)過來,眼中寒光大盛,身形如紅色閃電般從巨石上撲下,凌空一掌,血紅色的掌印隔空數(shù)丈,直擊落無雙后心!
落無雙感受到背后那足以開碑裂石的恐怖掌風,生死關(guān)頭,一年前宗師境界的戰(zhàn)斗本能仿佛被激發(fā),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試圖格擋,那無異于螳臂當車,而是用盡最后力氣,向前猛地一撲,同時身體極力蜷縮!
“轟!”
血色掌印擦著他的背脊掠過,狠狠拍在澗邊一塊巨石上,巨石頓時四分五裂,碎石激射。掌風余波仍將落無雙震得氣血翻騰,喉頭一甜,但他撲出的勢頭已無法阻擋。
“噗通!”
落無雙的身影沒入了洶涌渾濁的澗水之中,瞬間被急流吞沒,消失在翻涌的泡沫和雨夜深處。
向明月落在澗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著奔流的澗水,神識盡力掃出,卻只感應(yīng)到水流的狂暴和無數(shù)雜物的沖撞,再也捕捉不到落無雙清晰的氣息。暴雨和暴漲的急流,成了最好的掩護。
“樓主!”東西兩側(cè)的戰(zhàn)斗也迅速結(jié)束。那兩名拼死引開注意的王府護衛(wèi),本就傷重,在數(shù)名同階高手圍攻下,僅僅支撐了不到十息,便已力戰(zhàn)而亡。但他們成功制造了混亂,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一名護法提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過來復(fù)命,看向澗水:“讓他跑了?”
向明月沉默片刻,看著依舊磅礴的大雨和怒吼的澗流,冷冷道:“他硬接我掌風余波,不死也只剩半條命。這水如此湍急,暗礁亂石無數(shù),他能活下來的幾率,不超過一成。即便僥幸活命,沒有內(nèi)力抵御寒氣,在這暴雨洪流中浸泡,傷勢也足以要他的命?!?
他轉(zhuǎn)身,猩紅袍服在雨中甩出一串水珠:“留下兩人,順流而下搜索三十里,生要見人,死要見尸。其余人,隨我回去。軍餉和趙無極那邊,才是大頭。樓主的大計,不容有失?!?
血衣樓眾人齊聲應(yīng)諾。兩名先天高手領(lǐng)命,沿著澗邊向下游掠去。向明月最后瞥了一眼黑洞洞的澗水,身形一晃,帶著其余人消失在雨幕中,返回軍餉被困之地。
暴雨未歇,依舊無情地沖刷著亂石崗。血跡很快被稀釋,打斗的痕跡在雨水侵蝕下漸漸模糊。只有那奔流的澗水,裹挾著泥沙、斷枝、或許還有一絲微弱的生機,轟鳴著沖向未知的下游,將今夜的血色與掙扎,暫時掩埋在無盡的黑暗與喧囂之下。
遠在數(shù)十里外,那處陡峭深澗的底部,趙無極背靠著一塊濕滑的巨石,劇烈咳嗽著,吐出的痰里帶著血塊。他們跳下陡坡時,利用陡坡地形和灌木緩沖,并未直接摔落澗底,而是滾落過程中抓住了巖縫藤蔓,最終懸在半坡。血衣樓的箭矢暗器大多落空,少數(shù)射到的也被巖石擋住。
此刻,他正將最后一點金瘡藥灑在一名護衛(wèi)血肉模糊的腿上。另一名護衛(wèi)警惕地守在稍高處的一個石凹里,監(jiān)視著上方動靜。
“將軍,他們好像沒有追下來,也許以為我們摔死了?!笔軅淖o衛(wèi)低聲道,臉色因失血而慘白。
趙無極包扎的手穩(wěn)如磐石,眼中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他們很快會下來確認。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盡快離開,找到最近的駐軍或城鎮(zhèn)。五十萬兩軍餉……還有世子……”他聲音頓了一下,看向落無雙逃離的方向,盡管隔著重重雨幕山巒,什么也看不見。
“世子吉人天相,定能逢兇化吉?!蹦敲麛嗪蟮淖o衛(wèi)嘶啞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信念。
趙無極沒有接話,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迅速處理完傷口,抬頭望向漆黑如墨、雨線連綿的天空,低聲道:“休息一刻鐘,然后出發(fā)。軍中兒郎,不能白死。這筆債,我們要連本帶利,跟血衣樓算清楚!”
深澗之中,只有雨打巖石的單調(diào)聲響,和三個重傷者壓抑的呼吸聲。陸七率眾策馬沖入梅子嶺時,瓢潑大雨仍未止歇。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與兵器鐵銹般的冷冽,穿透雨幕,直鉆入每個人的鼻腔。
嶺下谷地,早已被踐踏成一片猩紅的泥沼。雨水匯成的細流蜿蜒其間,帶著尚未化開的、觸目驚心的絳色。折斷的兵刃、破碎的甲片、撕裂的旌旗殘角,散落在泥濘中,無聲訴說著不久前那場戰(zhàn)斗的慘烈與殘酷。數(shù)十具來不及收斂的尸體橫陳各處,雨水敲打在他們失去生息的面龐上,更添幾分凄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