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無雙心中念頭飛轉。原本打算悄然離開的計劃,似乎需要改變了。這趙天賜,或許是一個意外的突破口。
他安撫了激動的村民,對王里夫婦道:“王大哥,萍姐,我恐怕還要在貴村叨擾幾日。另外,我需要打聽一些關于這位趙公子,以及安平府、乃至中州官場、地方豪強的事情。越詳細越好?!?
王里和李萍對視一眼,雖然仍有擔憂,但出于對落無雙的信任和感激,重重點頭:“吳兄弟放心,我們一定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只是……你真的要對付那趙天賜?他勢力太大了!”
落無雙望向趙天賜等人離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勢力大?未必。”他輕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正好,新賬舊賬,或許可以一起算算?!钡韧趵锓驄D被村口的動靜引出去后,落無雙并未躺下休息。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全身各處的酸痛,尤其是左肩胛那如附骨之疽的陰寒掌痛,緩緩在床上盤膝坐起。雙手艱難地結了一個簡單的調(diào)息手印,心念沉入體內(nèi)。
丹田空蕩如荒蕪的深井,經(jīng)脈多處滯澀,甚至有幾處細微的裂痕,那是硬扛向明月掌力及洪水沖擊留下的內(nèi)傷,如今這具身體,比之普通人強不了多少,甚至更顯脆弱。
他默念《升龍訣》的基礎心法。這曾助他登臨武道高峰的絕學,如今運轉起來艱澀無比,如同在干涸龜裂的河床上引水。一絲絲微弱的氣感,從四肢百骸最深處被艱難地喚醒、聚攏,沿著殘破的經(jīng)脈緩緩游走,所過之處帶來針扎般的刺痛,卻也帶來久旱逢甘霖般的微弱生機。
《升龍訣》不愧是頂級功法,即便根基殘破,其引氣歸元的效率也遠勝尋常心法。一個時辰后,落無雙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臉色卻比方才紅潤了一絲。他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精芒。
體內(nèi),終于不再是空空如也。雖然內(nèi)力總量微乎其微,大約只相當于初入后天武者的水平,且質地虛浮,但總算是重新凝練出了氣感。這股微弱的內(nèi)力不足以與人動手,但支撐他下地行走、活動筋骨,像個健康的普通人一樣生活已無問題。
他嘗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骨骼發(fā)出輕微的噼啪聲。左肩后背的掌傷處依舊傳來陣陣陰寒刺痛,但至少在可忍受范圍內(nèi)。想到一年前為取“雪藏花”,導致武功全廢、經(jīng)脈寸斷的慘狀,如今能撿回性命,甚至重新凝聚出一絲內(nèi)力,已是僥天之幸。
“眼下,還需在此靜養(yǎng)幾日?!甭錈o雙心中盤算,“至少要恢復到擁有一定的自保之力,才能離開此地,打探外界消息?!彼虼巴怅幊恋奶焐瑧n思浮上心頭,“但愿趙將軍和惠明法師能安然脫身……否則,五十萬兩軍餉下落不明,北境邊防吃緊,朝廷震怒,父王那邊……唉?!?
他深知自己此刻的安危與失蹤,牽動著多少人的心弦,又可能引發(fā)多大的波瀾。王家村雖然偏僻寧靜,但絕非久留之地。每多待一刻,變數(shù)便多一分。
夜色如墨,雨后的安平府郊野,空氣清冽潮濕,蟲鳴蛙叫此起彼伏。王家村早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幾點燈火,是守夜人或晚歸的村民。
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纖細身影,悄無聲息地掠過村外的田野,落在村口老槐樹的繁茂枝椏上。李靜姝屏息凝神,運足目力,掃視著這個寧靜的小村莊。她的心怦怦直跳,既有即將可能見到落無雙的激動,也有萬一不是的恐懼。
根據(jù)內(nèi)侍的回報,“吳雙”住在村中獵戶王里家。她很快鎖定了村西頭那座略有院墻的磚石房舍。院子里靜悄悄的,主屋已無燈火,唯有西廂房還透出一點微弱的、搖曳的昏黃光芒――似乎是油燈未熄。
李靜姝的心跳更快了。她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從樹梢飄然而下,落地無聲,隨即幾個起落,便貼近了王里家的院墻。她沒有貿(mào)然翻入,而是伏在墻根陰影里,仔細傾聽。